云顶娱乐郑袖反目,碧霞进京

日期:2019-08-09编辑作者:现代文学

  祭歌既成,屈原马上交与怀王审批钦定。怀王虽为一国之君,在艺术上却并不内行,他对屈原的文学天赋及其作品素来是崇拜得五体投地,读过之后只能是赞不绝口,谈不出什么批评修改意见。在这方面南后是内行,怀王自叹弗如,草草过目之后交她斧正裁处,并命其火速编舞配乐,尽快在宫廷内演出,以便征得文臣武将的意见,修改后传于民间,自然最先要传到洞庭水域。郑袖读了这两首祭歌,并不像怀王反应得那么单一,那么纯真,就诗论诗客观地分析诗的思想内容,艺术形式及其社会价值,而是在品评诗的余韵,分析作者的意图,体味作品的丰富内涵。她像是口中含着糖,愈溶愈甜;她像是在嚼油炸麻花,愈嚼愈脆,愈嚼愈香;她像是在饮酒,绵甜,幽香,回味无穷,愈喝愈喜,愈喝愈滋,晕晕惚惚,飘飘悠悠。这糖,这酒,这麻花,在她腹腔汇成一团火,大火熊熊,烈焰腾腾,烧得茫茫天地一片通红。不,不是火,是吗啡,是鸦片,这吗啡和鸦片使她亢奋,她要喊,她要唱,她要手舞足蹈。或者是麻醉剂,她仿佛来到荒郊野岭的一间小屋,这里偏僻幽静,屋内正中亦有一二龙戏珠的铜鼎,鼎里不知正燃烧着何种香草,只见青烟袅袅,只闻异香阵阵,一会她便昏昏欲睡了,睡梦中她驾鸾骖鹤,车乘则是洁白的云朵,直奔巫山,往邀神女共游天宫,此刻,她是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幸福……
  在郑袖的心目中,屈原的这两首新作,与其说是祭歌,不如说是变相的情书,而且这情书正是写给她郑袖的。他这是第一次袒露心扉,吐露隐私,含蓄而隐晦地抒发对自己的仰慕、追求和挚爱之情。郑袖日日盼,夜夜想的就是这份情意,这个态度。读了这两首诗,她喘了一口舒畅的气,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落地了,她可以大胆放心地、随心所欲地部署下一步的行动,实施下一步的计划。她在暗自庆幸,休看这屈原持重老练,斯斯文文,道貌岸然,原来也是一只馋嘴的猫。她在心里说道:我说呢,世上没有不吃腥的猫,这屈原整日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肯越雷池一步,原来是假正经,是在跟我捉迷藏!……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的是那么由衷,那样开心,那样自负,仿佛再次证实了她的预言——世上没有不可征服的男人。
  其实,郑袖这不过是在一相情愿地想入非非,屈原正在构筑坚固的设防,决不使自己的洁净受到半点瑕疵的玷污。不过,屈原的这两首诗之所以能够写得情深意笃,令人垂涎,与日前的那段缠绵之情恐怕不无关系。
  经过数日的精心排练,仲秋一日,《湘君》、《湘夫人》征求意见的演出(今之彩排)在龙凤宫拉开了帷幕。不用说,是郑袖主演《湘君》中的娥皇,这是怀王点的将,亲自分排的角色,郑袖亦甘愿“身先士卒”,这是她大显身手的机会,而且也是构成她的阴谋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对这两首祭歌,对这次演出,怀王十分重视,他原本指派屈原扮演湘君,无奈屈原实在太忙,难以顾及,才忍痛割爱。左徒也能登台演出歌舞吗?回答是肯定的,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演出,是为了祭祀。楚文化的最大特点是崇尚巫术,重视祭祀,有人说楚文化即巫文化,实不为过。祭祀是国家的大事,文武百官都必须积极参与,最好的参与自然莫过于作歌编舞,亲自登台演出。
  郢都的宫室甚多,诸如章华台(三休台)、细腰宫、假君宫、大宫、渚宫、兰台之宫、寿宫、大室、叶庭、小曲台、层台、云梦台、阳云台、豫章台、匏居台、放鹰台、附神台、春申台、钓台、乾谿台、中天台、五仞台、九重台、强台、荆台、五乐台、京台、渐台、朝云馆、高唐馆、高府、方府、平府、三钱府、东面坛、西面坛、楚王池、洗马池等等,从这些名称上不难辨出,其中的大多数是供娱乐用的,然而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装潢最豪华的莫过于龙凤宫。这龙凤宫的一面墙足有半里长,一色红油漆涂抹,和中原的色彩不同。如前所叙,这里是炎帝、祝融的后代,尚火、尚红、使人看了心里发热,头脑亢奋。梁、柱、檐、门窗、屏风全雕饰着龙、凤、蛇之类的动物,这装饰天下绝无,楚地仅有。那兽身人面乘两龙的是祝融,祝融是楚人始祖,始祖御龙,难怪子孙格外崇拜龙,郢都的东门称作“龙门”。龙是楚人的保护神,叫龙门,是祈其保护都城的安全。在一幅巧夺天工的彩绘木雕画屏上,竟雕绘了上百幅相互争斗、姿态各异的龙、凤、蛇。有一幅人物御龙图画,一个男子御着长龙,乘风飞驰,其人气宇轩昂,神情潇洒,身材修长,高冠长袍,腰佩宝剑,一副超然出世的样子,典型的南人风格。雕饰除了龙以外,更多的是凤凰,楚人将凤凰当神鸟,灵鸟;它是楚的图腾之一。龙游长空,凤翔于天,龙飞和凤舞,姿态优雅,造型生动,无与伦比。
  这天,来观看演出的人特别多,除了文武官员、内侍、宫娥和宫内较有身份的成员,还邀来了部分文臣武将的眷属,左徒夫人昭碧霞也应邀前来。这些眷属,很少有机会在如此隆重的场合抛头露面,需知,这是与大王同看一场演出,而且主演者是怀王宠姬南后郑袖,怎不令其受宠若惊,喜出望外呢?人们表达自己喜悦心情的最好方式便是精心地修饰打扮,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夫人、太太和小姐们,她们要以光焰照人的形象来显示自身的存在与价值,仿佛她们之所以要到龙凤宫来,不是为了祭祀和观赏歌舞,而是供人观赏,故而一个个油头粉面,绫罗绸缎缠身,金银珠宝饰首,亮晶晶,光闪闪,颤巍巍,笑盈盈,似夜空星斗,若满园繁花。这天的演出,郑袖特别卖力,首先那装扮就大不同于以往,发髻高耸,有似巍巍昆仑;细腰若蜂,一扭三个麻花;长袖曳地,舞起来似云霞,若长虹,令人眼花缭乱;大半个胸膛袒露在外,连那对丰隆的乳房也若隐若现;上衣下裳俱都质薄若翼,色淡如水,致使周身的每一个细部都朦朦胧胧,犹如雾中看山一般。郑袖的歌喉舞姿,堪称世上一绝,天下无双,一招一式,一开一合,眉来眼去……无不出神入化,让人尽享艺术的香汤沐浴之美。你看那满堂观众,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垂涎三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议论纷纷,有的前合后仰,有的手舞足蹈,整个演出大厅,有时春意融融,有时骄阳似火,有时如火如荼。待演出结束,人们像美餐一顿,痛饮一通,一个个醉醺醺,美滋滋,谈笑风生地步出龙凤宫,许久心中仍翻腾着观看演出时的阵阵热浪。
  演出获得了轰动性的效应,一时间,屈原的才华,郑袖的技艺,成了宫廷内外,朝野上下议论的中心话题,这很使南后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加速了筹划新阴谋的进度。
  六国的再度合纵,对秦国是个强大的威胁,秦国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一方面加强了“远交”的外交活动,另一方面对周围的国家频频用兵,施加压力,蚕食鲸吞。公元前319年冬,魏惠王薨,子襄王嗣立①,楚、韩、赵、燕等国诸侯或使臣前往吊贺,会聚于魏,谈及秦之侵略骚扰,无不切齿痛恨,相约于来年合兵伐秦。韩宣惠王、赵武灵王、燕王哙,俱均乐于从兵。楚派屈原使齐,齐宣王集群臣问计,左右或曰:“秦甥舅之亲,未有仇隙,不可伐。”力主合纵者则认为,秦虎狼之国,东侵西扰,搞得四邻不得安宁,不伐则难灭其嚣张气焰。正当尖锐对立的主张争执得难分难解的时候,有一粉面朱唇、亭亭玉立的青年挺身而起,这便是名扬天下的孟尝君。齐相田婴,爵封薛公,有子四十余人。有一贱妾,于五月五日生得一子,田婴命其妾弃之。儿是娘的连心肉,妾不忍弃,私育之。长到五岁,母亲带他去见田婴。田婴怒妾违命,欲严惩。幼儿长脆于地问:“父所以见弃者何故?”田婴回答说:“世人相传五月五日为凶日,生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于父母。”儿对曰:“人生受命于天,岂能受命于户耶?若必受命于户,何不增而高之?”田婴不能答,暗自称奇,为儿取名田文。田文长到十余岁,便能接遇宾客,宾客都愿与之交游,且为之延誉。诸侯使者至齐,无不求见田文,于是田婴以文为贤,立为世子。田婴卒,文遂继薛公之爵,号孟尝君。孟尝君既嗣位,大筑馆舍,广招天下之士。凡士来者,不问贤愚,一概收留,天下亡人有罪者皆归之。孟尝君虽贵,饮食却与诸客同,归者益众,食客竟达数千人。诸侯闻孟尝君之贤,且多宾客,不敢轻犯齐境。孟尝君说:“言可伐与不可伐,皆非也。伐则结秦之仇,不伐则触五国之怒。以臣愚计,莫若发兵而缓其行,兵发则不与五国为异同,行缓则可观望为进退。”孟尝君之计,博得了群臣众口一词的赞赏,于是宣王派孟尝君率兵二万,向着秦国方向进发。军队刚出齐郊,孟尝君就称病延医治疗,一路观望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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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一说魏襄王薨,魏哀王立。

  通过日益频繁的接触与交往,郑袖愈来愈清楚地意识到,欲征服占有屈原,并不像自己先前想象的那么易如反掌。每次相见,他既热情洋溢,又彬彬有礼,总跟自己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从不肯越雷池一步。虽说男人如猫,猫无不吃腥,但郑袖却不敢像对待一般男人那样对待屈原。她曾这样分析过:屈原正当青春年少,远离妻室,热血奔涌,激情澎湃,这热血与激情必汇作无法抑制的冲动,怀有这种冲动的人和兽,犹似馁虎,正饥肠辘辘,见了猎物,岂有不捕而食之之理!而且屈原是位学问渊博的美男子,他的感情较常人不知要丰富多少倍。基于这种分析和认识,郑袖也曾试图按照常理,用征服一般男人的方法来征服屈原,诸如轻薄,戏谑,卖弄风骚,暴露女人身上的某些要害部位等等,非但无效,反而惹他反感,招其鄙薄,致使其一度避而不见。郑袖素来十分自信,她不是那种一遇困难和挫折便心灰意冷,自暴自弃的女人,她既刚烈,又柔韧,有一股子拗劲和执着精神,凡她要走的路,要做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欲征服占有屈原,固然亦有肉体和精神上的迫切需求,但更主要的还是把他当成一种工具,一种武器,借助于他的力量达到废嫡立庶的目的,最终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子兰继承王位,以保自己终生左右荆楚。为了达到这最终目的,郑袖能大能小,能伸能屈,能刚能柔,不断地改换斗争策略和方法。自从在屈原面前碰了软钉子,郑袖即刻改弦易辙,每见屈原,既庄重矜持,又落落大方,既自尊、自爱、自重,又十分尊重爱戴对方。根据知识分子爱虚荣的特征,她常夸屈原的知识学问、品德节操,对他的诗赋文章更是赞不绝口。当然,这些并非全是虚情假意的恭维,而在很大程度上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也是屈原应得的当之无愧的评价。大凡舞文弄墨者多重感情,郑袖对屈原很是关怀体贴,每有所赠,她亲自去送显得轻薄,便让子兰代转,弟子孝敬老师,乃是情理中的事,不显山,不露水,自然得体,而且所赠之物多是屈原之所必需,如一本好书,一盒高级滋补品之类。冰冷的钢铁,尚可在高温下熔化,更何况是血肉之躯呢?谁也无法否认,郑袖确系才智过人之女中豪杰,惺惺惜惺惺,这是屈原与郑袖之间的感情得以沟通的桥梁,而且这种沟通犹似巨石从陡峭的高山上滚下,有很大的冲击力量和惯性。共同的志趣和爱好,常常是彼此联系的纽带,为了达到征服占有屈原的目的,郑袖也在学写诗赋和文章,她常将自己的作品让子兰带到橘园去请屈原批阅。郑袖毕竟是个聪明透灵的人,虽是初学,但却每每立意新颖,构思别致,行文不俗,令屈原啧啧称赞。因郑袖本人能歌善舞,尤其是那长袖细腰舞,更跳得精妙绝伦,飘若天仙,怀王才赐以“郑袖”之雅号,故楚廷之歌舞,由南后亲自主持操纵。自从屈原进京以来,特别是自郑袖钟情屈原,对屈原满怀希望以来,便常常请屈原为其写歌编舞。歌舞的稿本既成,交与郑袖,郑袖便组织排练,并充当现今之导演。每当排练将成,郑袖必请屈原亲临现场指导。遇有重大演出,如祭天、祭祖,欢迎别国诸侯或使臣等,郑袖还粉墨登场主演。导演也罢,主演也好,屈原由衷地赞赏郑袖对自己的创作意图理解得是那么准确深刻,对自己的作品内容表现得是那样形象逼真,惟妙惟肖,淋漓尽致。他佩服郑袖的艺术天赋,感激她的再创造,将自己的作品形象化,立体化,搬上了舞台,传播给了更多的观众,特别是那些目不识丁的人。好比今天的编剧与导演、主演 间,少不了要常聚首,多研究,在讨论作品、切磋技艺的同时,自然也谈些家长里短。人是有感情的高级动物,郑袖与屈原,有着共同的艺术气质,彼此倾慕日久,这样密切往来,促膝倾肠,久而久之,岂不要闹出什么笑话来!这正是关心爱戴屈原的人们所担忧的,也是郑袖所苦恼的。人们之所以担忧,是怕屈原万一失念,有了话柄,不仅身败名裂,而且必将脑袋搬家。郑袖之所以苦恼,是因为无论她施展什么手段,使出怎样的解数——含蓄的,露骨的,公开的,隐蔽的,屈原总是若即若离,不肯就范。郑袖曾有过美妙的设想,只要屈原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匍匐于她的酥胸上,她便可将屈原玩于股掌之中,待时机成熟,于枕边言及废嫡立庶之事,则事无不偕。如今,屈原却总这样咫尺天涯,怎不令郑袖惆怅若失呢?一日,郑袖正独自一人品茗消磨时光,此刻,她既心烦意乱,又百无聊赖,斜依于绣榻之上,以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杯盏中带着芳香的缭绕上升的热茶蒸汽出神,她仿佛正在冥神凝思,又似乎早已魂魄出窍。突然,她的面前一亮,这亮光犹如闪电,转瞬即逝,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腾腾烈焰之中有一个模糊的女人的形象,这模糊不清的形象不是别人,正是屈原的夫人昭碧霞。郑袖不曾与昭碧霞相识,是在一次交谈中向屈原询问过,屈原毫无戒备,坦诚相告,并不自觉地流露出对妻子的挚爱之情。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从此郑袖常于嫉恨和无聊中想见昭碧霞的光辉形象。自然,这腾腾烈焰中的模糊女人亦是转瞬即逝,然而正是这一闪现,却使郑袖断然判定:屈原之所以总跟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正是因为他坚如磐石似的爱着自己的妻子昭碧霞。郑袖一向十分自负,她坚信自己的判断准确无误。虽系女流之辈,郑袖办事却异常果断,颇有雷厉风行的将帅风度,既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她便毫不犹豫地派心腹内侍谷松风装扮成一名化缘的小道,前往乐平里察访昭碧霞的道德品质,目睹昭碧霞的容貌风采。旬日后谷松风自乐平里归来,果不出郑袖之所料,昭碧霞是位品貌双全的贤妻良母,与丈夫屈原相敬如宾,彼此间的爱情矢志不渝。她的容貌明月般的清秀,出水芙蓉似的娇艳;她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夜空的星斗,泛着涟漪的秋波;她的腰姿像拂堤的绿柳,高耸的荷箭,刚柔相济——柔则婀娜多姿,袅袅婷婷,刚则健壮有力,泼辣能干;她的举止像一泓清池般的文静,茫茫雪原似的雅致;她的心地像丰收的原野一样纯朴,洁白的羊羔一样善良;她待人接物的态度像明媚的春光,骀荡的东风,润物的细雨……谷松风娓娓道来,郑袖很显出喜形于色的样子,但她 中却醋浪翻涌,恨苍天何以要生如此尤物!谷松风介绍完了,郑袖笑眯了眼,说道:“这昭碧霞跟屈左徒,真乃郎才女貌,天上的一对,地上的一双!似这等如花似玉的美人,怎可令其芳香散于荒郊,凄苦于乐平里之群山峡谷之中呢?”
  谷松风猜测道:“南后之意是……”
  “接来郢都居住,与屈左徒朝夕相伴……”郑袖是个急性子,打断谷松风的话说,“左徒为国操劳,夜以继日,劳心费神,身边没有个女人,势必苦不堪言!虽说有婵娟姑娘服侍起居,但终究不能与妻妾相比,故早该迎屈夫人进京。”
  谷松风恭维道:“为国为民,南后真是费尽了心机!推己及人,体谅人情,以博大的胸襟温暖万民,真乃我大楚社稷之福也!……”
  人都是愿听好话的,大约圣哲也不例外,虽是奴才的阿谀之辞,却也能令主子顺耳随心,郑袖和颜悦色地说道:“成人之美,助人为乐,乃本后之处世信条;宽大为怀,慈善为本,系本后之座右铭;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则是本后对下属之希望。”
  谷松风顺情说道:“天下之大,人众之多,似南后之情怀者,有几个欤!……”
  这天,郑袖的心情特别好,谷松风又陪她说了一会闲话,方才告辞离去。
  三天后,郑袖派三男两女赶往秭归,迎接屈夫人进京。于此同时,郢都的数十名工匠在昼夜紧忙,为屈左徒装饰宅第,以便使其夫妻于豪华温馨中相聚。这一切,郑袖都巧妙地瞒过了屈原,以出其意料,使其大喜过望……
  也就在这时,郑袖之善看风使舵,会顺水推舟,心眼灵,嘴皮薄的心腹内侍谷松风失踪了,人们再也没有见到他,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根据多年朝中为官和宫中当差为奴的经验,无人查询和议论。
  从香溪到郢都,顺水顺风,船快似箭。昭碧霞长到二十多岁,这还是第一次离开乐平里,离开香溪,她像飞出樊笼的小鸟,心醉神驰,眼前的一切无不新奇美好——天是那样高,那样蓝;云是那样白,那样轻;山是那样峭,那样奇;水是那样绿,那样秀;草是那样青,那样翠;树是那样粗,那样直;林是那样茂,那样密;花是那样鲜,那样艳;江是那样宽,那样险;鹰是那样矫捷,那样雄健;鸟是那样欢快,那样自在。总之,天地是那样辽阔,那样神奇!然而,最使昭碧霞心旷神怡的还是人。宽阔的江面上,片片白帆似蓝天上的云朵,下行船顺水顺风,远眺,稠密的帆影似江中顺水漂流的落叶,挨挨挤挤,碰碰撞撞,随波追逐;近瞧,船工们一个个立于船头,双手叉腰,敞着胸怀,上下颠簸而前,很显出志得意满,趾高气扬的神气,有的还吹着口哨,哼着小曲。上行船则与此相反,船工们稳操舵,紧划桨,高喊号子。他们光着臂膀,挺着古铜色的胸膛,双臂肌肉块块饱绽,这是力的象征,江风洗礼的结果。那激越、高亢、兴奋的船工号子此起彼落,顺水奔腾,逆风飘散。休看这些船工累得筋疲力尽,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热汗涔涔,喊起号子来却虎虎有生,气息壮,嗓门大,惊天动地。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下,木帆船在颠簸,在震颤,在扭秧歌似的前进。最苦最累的还是那些纤夫,悬崖峭壁上凿一羊肠纤道,就壁而曲,随石而弯,纤夫们打着赤脚,光着上身,胸围竹弓,弓栓纤绳,绳拖货船,十数人鱼贯而前,贴壁而行,躬身弯腰,用力登足,逆风逆水,拖着货船艰难前进,虽说一个个累得龇牙咧嘴,但却在兴致勃勃地喊号子,唱纤歌,仿佛这呼唤与歌唱能够驱逐胸中的郁闷与周身的疲劳。沿途有许多港湾,港湾内樯如林,帆似叶,人们来往匆匆,在忙着装上卸下。江两岸处处可见驴槽似的小舟,循小舟向山坡寻去,总可寻到一个小小的村落或几处人家,鸡鸣,狗吠,炊烟袅袅,给大江与陡峡增添了更多的生机和无限的情趣。小舟与茅舍之间常有男女来往,俱都肩背竹篓,手提木杵,背篓内装的是辛酸和汗水,装的是收获和希望。郑袖所派之前来迎接昭碧霞的三男两女,男的是太监,俱善武功,身手不凡,以保卫左徒夫人之安全;女的为宫娥,以服侍屈夫人之生活起居。为首者苗永楠,官为宦者令,此人会奉迎,善周旋,且有一张八哥似的巧嘴。一路之上,苗永楠喋喋不休地向昭碧霞介绍郢都的情况——怀王怎样相信器重屈原,屈原如何废寝忘食地拟就新法,楚国如何在进行轰轰烈烈的变法改革运动,百姓怎样欢呼新法,拥护改革,荆楚城乡正呈现着蓬蓬勃勃的大好局面,等等。在这一介绍过程中,苗永楠有意识地回避了变法改革所引起的朝中两派的激烈矛盾和斗争,旧贵族集团疾恨新法,仇恨屈原的内容,他只字未提,却不适当地夸大和渲染了南后郑袖对屈左徒的关怀体贴。苗永楠强调指出,新法减轻了百姓的赋税负担,奖励生产,极大地调动了黎民的积极性,所以沿途才能见到那么多生机勃勃的景象,船工、渔人、农家男女,虽说忙些,累些,苦些,但他们心里却甜丝丝的,因为他们辛勤劳动的成果,大部分归个人所有,因而号子才喊得那么响,歌才唱得那么甜,笑声才那么爽朗。即使出卖苦力的人们,新法也保证他们较前有更多的收入,无冻馁之苦,因而干起活来心情愉快,自然也就肯卖力气。听了苗永楠的介绍,昭碧履颇有恍然大悟之感,原来如此!……
  从香溪到郢都,可乘船直达,但昭碧霞遵公爹伯庸之嘱,要到宜昌去看望一位亲戚,在宜昌逗留两日,宜昌以东的路程便舍船而乘车了。为了观赏沿途风光,更多地了解变法改革给百姓带来的好处,昭碧霞命御者缓缰徐行,一路不曾撂放轿车门窗之帘,还不时手扶车轼,探身车外,左顾右盼,或者安步当车,指指点点,不断询问。
  从宜昌向东,翻过两道不甚高的山脊,便是莽莽江汉平原了。从三峡到江汉平原,仿佛经过漫漫长夜,迎来了东方破晓的黎明;犹如走出洞穴,心胸开阔,红日耀眼。时值盛夏,放眼无际,一派葱绿金黄。河网纵横,湖光片片,稻浪翻滚,人影匆忙。哪怕你吹毛求疵,莽莽原野之上,也难见一亩荒田,半点疮痍。牛在吼,马在嘶,鞭在炸响,牧笛悠扬,一片欢腾。最令昭碧霞心醉神迷的,还是那男歌女唱,歌喉甜甜,情意绵绵,既反映了变法改革给千家万户带来的好光景,又抒发了纯真的挚爱,请听下边这首情歌:
   男:口唱山歌问妹妹,
  为何笑得这样美?
   女:五黄六月熏风吹,
  妹妹我心中彩霞飞。
  熏风来自郢都城,
  变法改革尽芳菲。
  垦荒治水富万民,
  奖励耕战振国威。
  国强民富霸天下,
  妹妹我怎不眉飞色舞笑微微。
  先答后问哥哥喂,
  为啥干活不知累?
   男:浩浩长江龙摆尾,
  富民政策暖心扉。
  昼夜苦干拼死活,
  粮满仓来银成堆;
  治下水田数十亩,
  青堂瓦舍新衣被。
  钟鼓乐之亲朋贺,
  迎聚新娘俏阿妹。
  夫唱妇和甜如蜜,
  恩恩爱爱多和美。
   合:男耕女织度光阴,
  白头偕老子孙围。
  家业兴旺国富强,
  一统天下愿相随。
  听着这些甜甜美美的情歌,看着眼前这蓬蓬勃勃的景象,想着男女青年对未来美好生活的追求与憧憬,昭碧霞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变法改革的结果,它与丈夫有着密切的关系。她这样想着,心中仿佛有一块既甜且香的糖在慢慢溶化,溶化;又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雄鹰,正翱翔于蓝天之上,俯首下望,荆楚的山山水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都发生了同样的巨大变化;仿佛变成了一只彩蝶,正翩翩飞舞于春深似海的繁花丛中,尽享生活的甘美与芬芳;仿佛变成了一团青雾在升腾,弥漫,消散,融于蓝天碧野之中……
  晓行夜宿,经过两天隐隐甸甸地辗转,一行三五辆装饰豪华的轿车驶进了郢都,径直来到郑袖为屈原准备的府第。其时装饰早已完毕,焕然一新,呈现着金碧辉煌的灿烂景象。昭碧霞于车内扒帘窥视,只见前边有一座气势雄伟的高大门楼,飞檐斗拱,凌空欲飞。渐趋渐近,大门朱漆彩绘,一对石狮把门,面目狰狞可怖。轿车驶进大门,好大一处院落!院内假山真水、回廊曲坊、歌台舞榭、花坛草地、茂林修篁、奇花异卉、珍禽怪兽,无所不有,令昭碧霞目不暇给,眼花缭乱。昭碧霞虽出身于名门闺秀,屈府亦系贵族大家,但毕竟地处深山峡谷之中,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这里的许多名堂,她还是后来从丈夫和下人那里获悉的。轿车在一幢大屋顶建筑前停下,早有宫娥、内侍围拢过来,递凳的,搀扶的,执扇的,捧巾的,提香盒的,奏乐的,前拥后护,昭碧霞不知该如何应酬,颇有些尴尬和呆傻。瞅瞅眼前这座高大的建筑,需仰视,方见其顶,黄绿色的琉璃瓦脊,金灿灿,光闪闪,耀眼生辉,令人目眩。青一色的雕花楠木门窗既高且大,更增添了这座雄伟建筑的高雅与气派。汉白玉为阶,拾级而上,步入厅堂。厅内猩红地毯铺地,地毯上绣制着精美的图案——中央为狮子滚绣球,四角是五蜂捧寿;抬头望,雕梁画栋;环首四顾,粉壁玉墙;紫檀器具或镶金,或镀银,或嵌玉,雍容华贵;琳琅满目的珠宝、古玩、字画,陈列有序,错落有致,构成了罕见的艺术天地。居室的陈设与布置则是另有一番格调和情趣——华丽,温馨,蒙眬,柔情。鹅黄色的提花地毯,紫红色的象牙床榻,火红色的锦绣被褥,桃红色的纱帐帷幔,橘红色的绣花窗帘,嵌贝雕花的梳妆台,硕大的菱花铜鉴,翘首欲鸣的凤尾雅琴,半裸体的仕女画像,朦朦胧胧的灯光,和谐,匀称,柔和,给人一舒适甜蜜之感。
  一切都这样神秘,一切都这样新奇,一切都这样陌生,一切都这样出人意料,昭碧霞并不感到闲适舒心,反而疙里疙瘩,恍恍惚惚,如在梦境,如坠五里雾中。
  屈原夫人驾到,南后郑袖早已闻报,但她并不急于过来看望接待,而是忙着发号施令,如此这般……
  时近中午,苗永楠奉南后之命前往橘园请左徒屈原。其时屈原正在伏案疾书,宋玉进书房禀报:“老师,苗公公驾到。”
  千万莫小看这些不长胡须、说话公鸭嗓的内侍太监,他们官职不大,权势却极重,因为他们与君王朝夕相伴,颇得君王的信赖与重用,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上,宦官专权的王朝为数并不算少。即使他们并不专权,常在君王耳边吹吹风,捏几捏咸盐,也颇有些分量,故文臣武将,无不畏惧三分,表面上都十分敬重。屈原知道,这苗永楠是南后的心腹,必是奉南后之命前来召见,或者来传达南后的什么旨意,闻讯急忙有请。宋玉引苗永楠步入屈原的书房,屈原急忙起身相迎:
  “不知苗公公驾到,屈平未能远迎,万望公公恕罪!”
  苗永楠笑容可掬地应道:“屈左徒何必过谦,洒家今来,是有一事相禀。左徒有一同乡好友,自乐平里来京,现在陈太师府与南后议事,请左徒前往会见。”
  听说有同乡来京,屈原不禁喜出望外,急忙问道:“请问苗公公,屈平的这位同乡姓什名谁,为何竟与南后相识?”
  苗永楠神秘地嘿嘿笑道:“左徒此问,也就难为奴才了。奴才是奉南后之命来召,何曾问过来客姓名!是男是女,奴才尚且不知,哪里会知晓与南后的关系!”
  苗永楠先告辞回去了,临行前还再三叮嘱,要屈原抓紧时间过去用午膳,莫使南后和客人久等。
  苗永楠去了,屈原却愣在那里回不过神来,他将乐平里的同乡好友过箩似的迅速滤了一遍,总也想象不出来者是谁,而且竟能与南后议事。再说,南后怎么会在陈太师府接见乐平里来的客人呢?陈太师府,屈原有所耳闻。当朝并无姓陈之太师,陈者旧也,破败也,指的是费无忌为太师时所居之府第。楚平王无道,纳媳逐子,太师伍奢直言陈谏,顶撞了平王,少师费无忌乘机大进谗言,诬伍奢欲与太子建谋反,平王杀伍奢一家三百余口,伍奢次子伍员子胥只身一人出逃奔吴,太子建亦被迫出逃,几经辗转死于郑。费无忌爬上了太师的宝座,耗巨资建造了这座豪华的太师府。他贪赃枉法,坏事做绝,楚昭王时为公子申、令尹囊瓦、左司马沈尹戍所杀,落了个身败名裂的可耻下场。因费无忌一生专权跋扈,残害忠良,恶名昭著,故此后之新任太师都不肯到这里来办公和居住,这座规模宏伟的太师府便闲置了下来,世称陈太师府。为不使其荒废破败,国家一直派员在这里负责管理和修缮,也常用作接待宾客的馆舍。上边这些,屈原只不过是知识性的了解,因进京的时间短,工作繁忙,从未涉足游览过,这陈太师府究竟怎样,他心中茫然。
  宋玉见屈原愣怔怔的样子,很感可笑,上前说道:“老师何必在此傻想,前往相会,岂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屈原觉得宋玉言之有理,于是略作修饰,邀宋玉与婵娟作陪,匆匆前往。
  来到陈太师府,屈原顾不得审视建筑物的雄伟壮观,欣赏园内优美的景致,只是一古脑地向前,向前。进了园门便有人在前导引,级级相接,段段相衔,待登上汉白玉台阶,导引者换成了一对浓妆艳抹的宫娥。宫娥在前,屈原一行三人在后,径直来到一垂挂着丹凤朝阳的竹帘门前。为首的宫娥以目示意止步,她自己挑帘进室通禀。有顷复出,向屈原深施一礼道:“屈左徒请进,这位公子与小姐随奴婢客厅用茶。”
  宋玉和婵娟不情愿地随两位宫娥去了。屈原犹豫片刻,伸手挑帘,举步进门。当他迈进门槛的一刹那,顿觉祥云缭绕,异香扑鼻,丝竹悠扬,鸟语花香。云烟氤氲之中,自己在飘飘悠悠地升腾,愈升愈轻,愈轻愈高,化作洁白的云朵,化作绚烂的彩霞。这云朵在随风飘荡,愈飘愈薄,愈飘愈淡,薄成烟缕,淡成雾霭,消逝于蔚蓝的天空。这彩霞在扩散,在弥漫,在涂抹,将茫茫天地之间染得一片通红,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朝阳。血在流淌,火在燃烧,朝阳在滚动,自己在这红彤彤的世界里萎缩,泯灭,消逝得无影无踪。这是怎样令人迷醉的虚幻,又是何等让人悚惧的梦境!……
  然而,屈原毕竟置身于现实之中,神志尚清,他静静心,定定神,揉揉眼,只见铺锦裹缎的象牙床上,南后郑袖正与自己妻子昭碧霞身相挨,股相叠,手相牵,腮相贴地热情交谈。张眼望去,面前简直是两束光焰照人的鲜花,难怪这间居室竟会如此明亮,这般芳香,令人心醉。艳丽,馥郁,诱人,是它们的共同特点,但细细鉴赏起来,却又同中见异,各具特色——一束散发着山野泥土的气息,一束表露着花房暖窖的温情脉脉;一束茎粗叶肥花俏丽,一束柔弱纤细朵温柔;一束粗俗豪放,一束典雅含蓄;一束呈现代派的浅露,一束具古典式的隽永……
  屈原入室,站在那里愣神。郑袖见状,甚感好笑,急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热情地说道:“屈左徒请看,何人在此……”
  直到这时,屈原才意识到自己的严重失礼,忙上前赔罪。南后不仅不怪,反而道歉说:“屈左徒何罪之有?罪在本后。为出左徒预料,使左徒大喜过望,本后未征得左徒同意,擅自派人前往乐平里将贤妹接来,虽有得罪,但望左徒体谅本后的良苦用心!……”郑袖说着,别有用心地向屈原飞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眉眼。
  不知昭碧霞是否注意到了南后的这个异乎寻常的眉眼,倘使见到了,她会怎样想,心中该是什么滋味呢?
  郑袖的这番良苦用心,确属天下罕见,屈原除了感激,还能有别的什么心理呢?虽则感激由衷,但这位以娴于辞令著称的屈左徒却讷讷半天无言。
  郑袖先屈原一刻来到这间居室,问过昭碧霞的年庚之后,便亲热地称其为“贤妹”,扯着她的手,热情地说个没完没了,夸昭碧霞长得美貌,雅致,有风度;赞屈左徒年轻有为,知识丰富,学问渊博,精明干练;介绍楚国正在进行的变法改革,怀王对屈原的器重与信任,不久前七国诸侯会盟郢都的盛况,怀王被推为纵约长,主持会盟的荣耀,而且强调指出,这都是屈左徒的功劳。
  在屈原夫妇面前,郑袖再次申明自己的观点,像昭碧霞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能让其芳香散于荒郊原野,不能凄苦于乐平里之群山峡谷之中;像屈原这样为国操劳,为民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贤大夫,身边不能没有妻妾相伴。
  郑袖热情得像一团火,这团火在熊熊燃烧,烤得屈原夫妻浑身暖烘烘的;欢快得像一只小鸟,在树梢上跳来蹦去,唧唧啾啾地鸣唱,唱得屈原夫妻心中甜丝丝的;畅快得像流水,哗哗啦啦,叮叮咚咚,使屈原夫妻感到清洌甘甜,喝一口透心彻肺;醇厚得像蜜酒,美酒飘香,令屈原夫妻酒未沾唇而心先醉……
  郑袖正口若悬河地滔滔奔流,有宫娥来禀:午餐业已准备就绪,请南后与客人餐厅用膳。这是南后为“贤妹”设的洗尘午宴,虽然她口口声声称“家常便饭,不成敬意”,但却高级丰盛得令人吃惊,其中的许多珍馐美味,莫说来自深山峡谷的昭碧霞,连经常接遇宾客,出使过齐国的屈原也不曾见识和享用过。如此深情厚意,怎不令屈原夫妻感动得热泪盈眶。
  因连日车船劳顿,午宴后南后原是安排昭碧霞好好休息的,但来看望之文武眷属络绎不绝,自然,其中的许多人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在逢场作戏。午后不久,楚怀王屈尊辱临,震惊朝野,更使屈原夫妻受宠若惊,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呀,一个大臣的妻室竟然惊动了圣驾,史所未有,足见屈原在怀王心目中的位置。这也是屈原无限忠于怀王的重要原因,即使后来被罢官免职,放于汉北,他也只恨那些进谗的奸佞小人,对怀王毫无怨言。
  当晚,怀王设国宴为左徒夫人接风,郑袖之外,文臣武将的眷属多应邀出席作陪,热闹非常。不用说,宴席的规格和档次胜午宴一筹,令昭碧霞大开眼界,得饱口福。晚宴临散的时候,南后当着众位宾客眷属的面,将赴乐平里的两位宫娥——秋菊与冬梅赐与昭碧霞为侍女,引得满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屈原与昭碧霞,这对血气方刚的夫妻,一年半不曾见面,一旦相聚,自然如胶似漆,化作液体,变成了蒸汽……
  夏日夜短,二人说了一宿悄悄话。昭碧霞谈祖母弥留之际想念孙孙平儿的可怜巴巴的情况,谈公爹伯庸告老还乡后的生活,谈公婆希望她留在郢都不必归去,免吃离别之苦,谈女儿小媭长得如何聪明伶俐,正在呀呀学语。屈原则谈鄂渚一年,谈怀王,谈南后,谈变法改革的风风雨雨,谈盟诸侯的前前后后,谈楚富国强兵,统一天下的美好前景。二人共议怀王与南后的大恩大德,同抒对郑袖的感激之情……直谈至日上三竿方起,屈原正精心盥漱修饰,准备早饭后进宫谢恩,忽有宦者令苗永楠匆匆奔来,下气不接上气地说:“左,左徒,大事不好,南后她,她忽然病笃,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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