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的幽灵

日期:2019-08-23编辑作者:现代文学

  
  他坐在一块突出海面两米,全部是珊瑚礁自然形成的平台上,看着他的钓鱼杆。四周围碧波荡漾,海水象绿松石似的格外透亮,使人一眼就能望穿15米水深处的覆盖着沙土的海底。五颜六色的鱼群绕着他的鱼浮来回游弋,起舞翩翩。他只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游泳裤,这样他感觉很舒适。头上戴着一顶加勒比海的土著人用来遮阳光的那种苇织的毛边宽沿草帽,坐在一张看起来有点奢侈的软垫子上。
  他时而击掌,时而向水中扔几块小石子,竭力不让那些五光十色的小鱼咬钩,他要钓大鱼,用带着血腥味的鲜肉做诱饵,来引诱那些梭子鱼或者是穷凶极恶的鳖鱼上钩。
  他很少吃鱼,却对钓鱼有着浓厚的兴趣。当地人都是靠大海和富饶的水产品生活,而他抓到鱼时,大都要放回海里,并讲一通欢送词:“笨家伙!如果我真的把你做菜吃了,你不就回不了家了吗!”
  他只杀鲨鱼。倘若他的鱼竿象弓箭那样向下猛弯时,他脸上的肌肉就会绷得紧紧的,皱纹格外明显,这时,与鲨鱼的搏斗便开始了。这种搏斗是无情的,要弄死鲨鱼,就要象杀死企图进攻的敌人那样残酷。
  
  在离这儿不远的珊瑚岛岸边的沙滩上,有一条小救生艇,上面印着烫金字的船名——安内特Ⅱ号。离这儿大约有两海里的无人居住的格洛弗里夫岛旁边,停泊着一艘漂亮的白色机动船,那是安内特Ⅰ号。这是艘豪华快艇,艇上有一间漂亮的客厅,一间雅致的舱房,一套带有全自动化设施的厨房,两间船员休息室,还有一个酒吧间。艇上的甲板是用桃花心木铺的,上面蒙着桔黄色的帆布。而最主要的是那台大马力的发动机,它能使快艇乘风破浪,周游全球。
  
  格洛弗岛是由40多座珊瑚礁小岛组成的长蛇形群岛。那是个绿色的海洋世界,雪白的沙滩和被海风吹歪了的棕榈树,以及长年生长在海里的红树林,构成了一幅难以描绘的美丽风景图画。的确是一个神奇的小天堂!这美妙的风景区目前尚未被人们发现,不过,总有一天,它会变成度假村、百万富翁们的别墅区,以及美国实业家与情人的隐匿处。这里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小世界。偶尔来这里的旅游者,可以从伯利兹出发,围绕环形岛做一次环岛观光。这里除了有一二个玛雅遗址外,还有数百万年来由珊瑚礁形成的地球上的第二大堤礁——加勒比海大堡礁。在北边的几个岛上建了一些旅馆,不过,那只是些仅供住宿的简易的“寄宿处”。
  美国人的快艇就停泊在图尔内夫群岛和希克斯珊瑚礁及圣佩德罗附近。他们把这些快艇作为娱乐的游艇,乘着游览加勒比海各个岛上的风光。一些有志学鲁滨逊漂泊的冒险者,有时在加勒比海上漂泊几个星期,然后便在格洛弗岛登陆。
  
  格洛弗岛的南面是颜色多变的尤卡坦海峡,远远望去,这里的海水由深蓝到浅绿,在阳光照耀下闪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而在夕阳下又犹如波涛起伏的金浪……这里,只有他,一个钓鱼人。
  寂寞的钓鱼人一向认为他的船保养得很好。他的舵手胡安·诺尔斯是个矮个子,他健壮的身躯和一副奸诈的长相犹如一只大山猫。他凭经验预测水深比回声探测器测量的还准确。他熟悉加勒比海所有的岛屿,是一个活地图。现在他可能正在发动机舱里跑来跑去,忙着给驱动轴上的轴承加油。
  2个小时前,钓鱼人曾对胡安说:“我要驾驶救生艇到环形珊瑚礁那边,看看能否抓到点什么。”
  胡安·诺尔斯点着火,用眼角斜视了一下他的老板,说:“抓鲨鱼吗?先生。”
  “是的。”
  “先生,您带上钢标吧。”
  “当然罗。”
  “还有斧头。”
  “我还带着长刀、手榴弹,手枪……还忘记什么了吗?”
  “没有了,先生。”胡安·诺尔斯望着远处与格洛弗岛连接的环形珊瑚礁,他心里想,那里肯定会有鲨鱼的,因为那里的水比较深,公海就是从那儿开始的,他还想,到那儿可能会遇到海盗,他对海盗有着深仇大恨。
  “您可要小心啊,先生!”诺尔斯在他那破烂的工装裤上擦着两只手说。他和许多加勒比海的人一样,是个混血儿,他血管里流着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的后裔与荷兰人的混合血液。
  “我的曾祖父叫雅恩·德·哈尔洛。”他常常向人讲述,“他是椰汁作坊的编织工,每个星期领到薪金后,他总要交给我祖母,替他存起来,我祖母那时还是一个奴仆,一个地地道道的佣人。”
  “我会谨慎的,胡安,你也要当心呀。”他的老板答道。
  “是的。如果碰到鲨鱼您一定要小心。”诺尔斯说。
  “我最少还要活40年!胡安。”
  “生话的道路还长着呢,先生。”
  “但愿如此。”钓鱼人回答说。
  他驾着救生艇来到了这里,坐在珊瑚礁平台上等候鲨鱼的光临。
  
  血淋淋的诱饵在水中漂浮着。笨重的鱼竿夹在珊瑚礁的隙缝中,静等鲨鱼上钩。这里的海是如此的透亮,海底的一切都可洞察到。
  当凶残的大鱼冲来时,先从远处看见它的阴影,接着就可着清它那美丽而又可怕的庞大身躯。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憋着气注视着那波涛起伏的,闪着绿光的大海。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坐了下来,回想起往事——过去45年的生活琐事。最初他在德国,准确地说是在乌珀塔尔。他一生主要有三件大事;首先是他发明了具有象铬钢板一样的硬度的塑科,而其重量只有铬钢板的1/4,由于此项卓著的研究成果,使他成为一位有名望的化学家,第二是他与露西亚·哈默尔弗尔特的婚事,至今他一直认为她是他生活中遇到的最漂亮的女人,第三是生了女儿安内特。这就是他生平的主要经历。他是个有成就的人,但他更热爱生活,几年前他还曾与妻子露西亚商量说,“今年我们去牙买加度假吧!”
  他轻轻地抬起头,把散成一缕一缕的草帽挂在脖子后,然后又弯下腰,那强壮的身躯上显露出发达的肌肉。
  3号鱼具的诱饵正吸引着一个银色的阴影,他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那原来不是梭子鱼,是只鲨鱼!他慢慢地把手伸向鱼具,抓住那弯曲的鱼竿。
  鲨鱼翻了个筋头,围着诱饵游来游去,过了一会儿,它径直朝着钓鱼人游去,透过海水用它那凶残的目光盯着钓鱼人。
  快游过来!他心里说。向这儿游吧,你这可恶的家伙!这儿有美味的鲜肉快来吃吧!不要怕贪食,快向那新鲜的血肉冲过去,吃掉它……这样我就能抓住你,你可不要咬断尼龙绳……我要用它把你从水中拖上来,再用斧头砍你的头颅,你这讨厌的、该死的鲨鱼……
  鲨鱼潜入水中,翻了个优美的筋头,游过来了,那样子象在跳水上芭蕾舞。鲨鱼冲上诱饵,张开了可怕的嘴巴,露出闪光的三角犬牙。
  钓鱼人双手紧紧抓住鱼竿,刚要……
  
  突然身后传来一句生硬的呵斥。
  “先生,请您坐下吧!不要转身!冲锋枪正对着您的肩胛骨,要是我的食指稍微动一下,就会给您戳几个窟窿。我并不想这么干,请您乖乖地把胳膊举起来放到脖子上。这样的姿势……先生,您会这种姿势吗?”
  钓鱼人两只手抓着鱼竿,坐在珊瑚礁平台上一动也不动,此刻,鲨鱼的前腭已被3个套钩挂住了,尼龙绳绷得紧紧的,鱼竿被拉得拾不起头来,鲨鱼上钩了……
  一场鲨鱼和人,贪婪与仇恨的搏斗即将开始。
  “先生,我钓到一条鲨鱼!”钓鱼人高兴地叫道:“多么大的一条鲨鱼啊!”他用英语说,与他后面的陌生人讲英语的语气差不多。整个加勒比海人讲的都是一种奇妙的英语——一种黑人英语和印第安语的混合语,听起来有点象西班牙语和法语的味道。
  “我很愿意和您一块儿钓鱼,先生!只要您照我说的办,一定能保住您的命,对安内特Ⅰ号,您就不必操心了,它已经属于我们的了。您的舵手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没有反抗,还给我们拿威士忌喝。站起束!快把手举起来,先生。”
  钓鱼人顺从地丢下了钓鱼竿。大鲨鱼猛冲一下从珊瑚礁上把鱼竿拉了下去,拖着鱼竿钻进大海逃走了,长长的尼龙绳在透亮的海水中还能瞧得见。
  钓鱼人站起来,举起双臂交叉着放在脖子后面。两只苍白的大手迅速地搜摸了钓鱼人的身体,从他的裤腰带上摘下了手枪,拿走了旁边的手榴弹和斧子。
  “现在您可以转过身来了,先生。”陌生人说。钓鱼人转过身来。
  
  在他后面约两米远处,站着一个脑袋肉乎乎、脸上长满了红胡子的汉子。透过浓密的红胡子,只能看见他那绿眼睛、高鼻子和一张大嘴巴。他穿着一件海军服上装、蓝裤子,白衬衣和白鞋,上衣上佩着三条杠的金色肩章。他的大肚皮露在外面,肚皮上的红色汗毛象茂密的灌木丛,毛茸茸地一直延伸到裤腰带下方。
  “哦,上帝!一个爱尔兰人!”钓鱼人说道。
  “什么叫‘哦上帝!’嗨?”
  “在加勒比海,在伯利兹群礁,人们把爱尔兰人看作海盗……因而人们想平安些就说‘哦,上帝!’当然啰,用一两句话是讲不清楚的。”
  “我叫麦克·唐纳德,舵手吉姆·麦克·唐纳德。”
  “啊哈!干吗拿着冲锋枪?”
  “这是我的第二职业。——是美国人吗?”
  “谁?我吗?”钓鱼人问道。
  “不是你还有谁,难道是鲨鱼?”舵手吼着。
  “我们还是谈些鲨鱼的事吧,吉姆。”
  “舵手”麦克·唐纳德咆哮着。 “用舵手来称呼我!我是名副其实的舵手。”
  “好吧!舵手,”钓鱼人还是把手放在脖子后面,看着大海,鲨鱼拖着鱼竿己无影无踪了……现在它可能正在与鱼竿和尼龙绳搏斗着,钓鱼竿被咬碎了,尼龙绳也可能被咬断了……可是鱼钩还是挂在它身上。该死的东西,钓鱼人气愤地想着,该死的,你是……
  “我很忿把鲨鱼弄上来打死。”钓鱼人把身子重新转向爱尔兰人说,“我刚才只顾钓鱼,根本没昕到您来。!”
  他刚才曾环视了一下,在环形岛的另一侧,摇摇晃晃地漂着一条又宽又矮,带有舷外桨架的帆船,犹如在太平洋上似的艰难地行驶着。
  也不知什么时候,帆船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环形珊瑚岛。
  “这就是我们的特点,先生,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即使有人发现我们,我们会比他们跑得更快。”
  “我们?我和您是一帮人吗?舵手。”
  “那您是英国人吗?”舵手问。
  “我?不对。”钓鱼人说。
  “荷兰人?”舵手又问。
  “德国人!”钓鱼人答道。
  “如果我不是傻子的话,我可以想象,一个德国人,在加勒比海驾驶着这样一条私船……您对爱尔兰人感到吃惊吗?先生,安内特这个名字……”舵手说。
  “我的女儿。”
  “可她不在船上啊!”
  “她正在家里等着她的爸爸。”
  “她亲爱的爸爸是否能真的回家!”麦克·唐纳德神色恼怒地说,“如果您反抗……”
  “我可以向您解释一下吗?”
  爱尔兰人打量着钓鱼人。从他的神态可推猜到他又要耍新花招了。
  “您把这当作儿戏吗?”爱尔兰人嘀咕着,“走吧!请您跟我走!”
  “您的船在前面吗?”钓鱼人问。
  “您的小船已拖过来了,”爱尔兰人叫道,“跟我上船!”
  “舵手,我的手还要放在脖子后面吗?”
  “不必了。”
  他们从珊瑚礁下来,登上停泊在海滩边的安内特Ⅰ号,麦克·唐纳德命令船员把船绕过珊瑚岛驶向他的帆船。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当船到达另外一个海滩时,钓鱼人说,“你们虽然抢劫了我的船,但是,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我的首饰和存放美元的保险箱。”
  “谁有了船,谁就得势。”
  爱尔兰人扬帆起航,他们离开了珊瑚礁。
  
  这时微风轻轻荡起,悠然地把他们推向远方。他们谁也不知道航行了多长时间,因为所有生活在这个孤岛上的人,都不是用钟表来计算时间,而是靠太阳光和月亮光相对于海面的移动来判定时间的……
  他们绕过环形珊瑚岛航行时,视野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岛屿,安内特Ⅰ号就停泊在这个岛的海湾里。钓鱼人看到,在他的游艇旁,有一艘比他的游艇稍短,船身象箭一样,造型美观,载重量大的白色游艇……它全速航行时,会象一条飞鱼似的跃出水面……
  “这不是一条晚上能捕鱼的船吗?”钓鱼人问道.
  爱尔兰人点点头,转过身去看着那两条漂亮的船。
  “这么好的船,可它已经属于我了!”他大叫道,“您干什么工作?先生!”
  “这是什么意思?”钓鱼人不解地反问道。
  “见鬼!你靠什么生活?”
  “从何谈起?”钓鱼人又说。
  “难道你根本就不工作?”
  “基本不,有时钓鱼,有时在园子里伐上几棵树,有时去玩高尔夫球——这些也就足够了。”
  “扯淡!您会这么富有?”
  “我宁愿贫穷些。”钓鱼人把胳膊使劲地活动了一下,当麦克·唐纳德恼怒时,他又急速地将手放在脖子后面说,“这一切虽然使我捉摸不透,舵手,但我相信,你们是加勒比海上的新盗贼,按照过去的说法,你们就是劫夺美国百万富翁游艇、钱财的海盗……我亲爱的吉姆,您们当然要竭尽全力抓我啦!”
  “住嘴!”
  “几个世纪前的沃尔特·罗利阁下在这个海域里,抢夺了西班牙人的金色大帆船,后来被英国国王陛下封为贵族,而我并没有象西班牙人那样的大帆船,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德国化学工程师,靠吃发明的老本过活,只满足现状,离人们所向往的文明社会差距甚远。”
  “这些事您讲给上司听吧……”麦克·唐纳德眯着眼打量着钓鱼人。
  
  他们的船现在停靠在半圆形的海湾里。沙滩上泛着白光,两个穿着洁白的水手制服的人,靠在旁边的阿尔特哈号游艇船头的栏杆上。胡安·诺尔斯在安内特Ⅰ号的后甲板上正端着几个盛有果汁鸡尾酒的高脚酒杯,两个身穿白色水手制服的男人坐在凉棚上的柳条安乐椅上,懒洋洋地伸着腰。其中一个人的上衣上也象吉姆·麦克·唐纳德一样佩带着金黄色的肩章。
  “啊哈!老大!”钓鱼人说,“全部换上了白色军服,你们真象是奢侈的企业家!”
  “被我们抢劫的,没有人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我们是粗暴的海匪!”红脸大汉吉姆哈哈大笑地叫着,“告别时,我们还要亲吻女人的手呢。”
  “多么会安慰人啊!”
  
  他们绕过阿尔特哈号,停泊在安内特Ⅰ号的桃花心木船梯的边上。他们走下船,钓鱼人吃惊地看着那条陌生的船,装在船两侧的重机枪使他大吃一惊,前甲板上还装有一门可升降的7.5厘米火炮,炮口正对着安内特Ⅰ号——已处于待命射击状态。
  “这真是不可想象的事!”钓鱼人叫道,“这样你们也就无懈可击、战无不胜了,你们武器……”
  “我们把火炮放下去,甲板就和你们的船一样平了,没有人能看得见我们的武器,我们就是这样挣钱的。”
  “再加上玛雅语的船名,伯利兹船旗和你们考究的制服……太完美了,吉姆!”
  “叫舵手!”
  钓鱼人的左脚刚登上安内特Ⅰ号的船梯,正想抬右脚时,不知怎么回事……帆船猛地震动了一下,忽地驶离木船梯几米远,他一下子摔倒了。
  吉姆匆忙逃开,钓鱼人也乘机爬上船梯,踏上自己的船。两个海盗从柳条安乐椅上站了起来,用术语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大概是头目)身材苗条,中等个子,细腰,是个相当年轻的小伙子,他穿着船长制服,象一位穿着时髦的摩登女郎。另一个匪徒个子稍高一些,黑胡子(这是他的美中不足之处),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手枪。
  钓鱼人瞬间观察了这里的一切,当他刚要踏上甲板时,胡安·诺尔斯把放有高脚酒杯的碟子一下子扔到黑胡子头上,钓鱼人一个箭步跃上去,躲开碟子碎片。正好跳到那个“头目”的身旁。
  
  使人吃惊的事只进行了一半。
  黑胡子吼叫着。果汁鸡尾酒从他的脸上流下来。一直流到手枪上,他象睁眼瞎子一样乱闯。年轻的海盗头目象只猛兽似的伺机反扑。钓鱼人赶紧向旁边一闪,海盗头目与他擦肩而过,摔倒在甲板上。
  此刻,胡安突然抽出匕首,对准海盗头目扔去。
  年轻的海盗头目急忙向一旁躲避,说时迟,那时快,匕首顺着右肩一直插到胸部肌肉上,他没有叫一声,从肩上把匕首拔出来,刚想朝胡安扔,黑胡子已经用手枪对准了胡安和钓鱼人。
  “统统过来!”他怒吼道,“船长已经负伤了!只有蠢蛋才反抗!”
  此时,反抗已无济于事。
  吉姆飞快地跳上甲板,双手扶住摇晃站不稳的船长,象抱小孩一样把他抱起来,兽性般的目光凶残地瞪着钓鱼人和胡安·诺尔斯。
  “我要把你们杀掉。”他小声而凶恶地说道,“把你们剁成肉泥!”
  他把双膝弯曲的船长拖向船梯,并且大声向海盗船吼叫,让人来帮忙。
  “不要弄死他啦,”海盗们把他们的头目扶到船梯上时,他对他们说,“我要他们活下去!”
  白色制服的右肩部变成了红色,血斑迅速地扩大,年轻的海盗头目用手压着伤口,紧紧地咬着牙关。
  “你们俩儿都到我这来,不!德国人过来!”
  船长晕过去了。众海盗们小心地把他抬上阿尔特哈号,进了船舱。
  “如果你们想对上帝祷告的话,就快点吧!”黑胡子说道,他手中的短枪一直对着胡安·诺尔斯和钓鱼人,“你们的下场是可想而知的!”
  
  当吉姆·麦克·唐纳德重新回到安内特Ⅰ号时,让他们吃了些苦头。吉姆走到胡安身前,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打得小个子舵手胡安扑过凉棚,摔倒在通往客厅的梯子上。接着,他又转向钓鱼人;
  “您过来吧!若在以前你们早被剁成肉块,喂鲨鱼了。”
  “海盗也变成有教养的人啰。”钓鱼人嘲笑着,“吉姆……”
  “叫舵手!”麦克·唐纳德又一次吼叫遭。
  “舵手,我再重复一遍,你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包括抓我,都是错误的!你们是抢不到对你们有用的财物的!”
  “我们只要你的船!事情就是这样。它总能值几千美元吧!我们不会做赔本生意的!我们要把你的船卖掉……”
  “卖船?那我怎么回家?”
  “回家?”吉姆惊愕地凝视着钓鱼人:“您以为打伤了我的船长,就能回家吗!你这个顽固的家伙,想得倒美。”

  他们真的举办了一个香槟酒会,名副其实,备有纯正的香槟酒,从法国斯特拉斯堡弄来的鹅肝酱馅饼,还有烤火鸡,当然这些都只是从冰箱里拿出的罐头了,还有极精美的夹有橙汁酱的薄软的小酥饼。
  深夜,香槟酒使赖赫和乔安娜都进入了微醉的状态。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随着收音机接收到的、牙买加电台播放的乐曲在客厅中跳起舞来,胡安又去当他的舵手,哥得兰号起锚了。
  
  乔安娜穿着她与安德烈亚斯第一次共进晚餐时穿的那件晚礼服。而他则没有男式黑礼服可穿,他的那件现在还挂在“安内特Ⅰ号”上的衣柜里,他身上穿的是大胡子的那件不合他体的白色海军服上装,这是他在船舱内太胡子床旁的衣架上找到的,当时它象服装店的样品一样整洁地挂在那儿。
  这时,哥得兰号慢慢地航行在加勒比海上。由于月光的映射,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处在一种难以描述的梦境中。清晨,那座微小的火山岛——萨巴慢慢地潜出了海面,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乔安娜·安德烈亚斯和胡安站在驾驶室里,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和那座小岛。前方停泊着几艘比较大的船只,那是些载人的船只,哥得兰号不能靠得太近。这座海岛住着大约两千户居民,他们主要靠捕鱼,建造小型船只为生,妇女则从事精细花边的编织工作。
  
  贴着小山往下走,经过一段524级的石阶路便可到达这座小岛的底部,也是它的“首都”,那儿有几个船坞正在造船,只要把船推到下风处浅浅的积水中,它就能够由此驶向冰岛任何海区,到那儿去捕鱼、从岩石中捡拾牡蛎或者龙虾。要是抓到章鱼,把它触手上的肉裹上鸡蛋、面粉和面包屑用油一炸,那可真是美味佳肴。
  哥得兰号慢慢地靠近防波堤,它是这个小岛上唯一可以从海湾防御工事旁边登陆的地方。
  “可找到它了!”赖赫突然叫起来。他指着前面偏北方向,“我的安内特Ⅰ号。上面没任何动静。这些家伙还在睡觉。瞧,他们多放肆。”
  “是吗?”乔安娜问。她很快也认出了那白色游艇,它停泊在岸边不远处的一艘拖驳船的旁边。
  “麦克·唐纳德好大的胆子,还挂着德国旗,他要是挂着这面旗帜去干海盗营生,我就踩死他。”
  “人们已经从无线电广播中知道这件事了,亲爱的。”乔安娜兴奋地笑着。
  萨巴岛!她的海岛。几周之前这里还是无法攻克的,不为人知的“加勒比海幽灵”的藏身处……
  
  萨巴岛的搬运工们已经勤劳地开始工作了。萨巴岛与锚泊在海上的货轮之间出现了区间交通船,那些装满货物的,几乎被压载的要吃进水的宽平小货艇,突突突地在寂静的海面上航行着。
  鱼肚色的晨光渐渐染上了一层金黄色,它映射着水面,从水中渗透出一种淡纾色的莹光。
  
  “在那儿,”乔安娜继续说,“路易斯·维加斯那里有一个18世纪海盗们藏身的老洞,那里还存放着许多宝藏。费尔南多·达尔奎斯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的。”
  乔安娜私下把这些宝藏叫做“我的养老金”。她早就看出,费尔南多不是长久的贸易伙伴,总有一天,这个出口公司会破产的。因此,她早有防备……为自己立了一个银行户头,并对首饰、金币、艺术品和油画都标了卖出去的价格。除了这些外,这艘价值百万的豪华游艇也很特别,这船简直象个博物馆,挂满了各种名贵的油画和希腊正教的圣像以及厚厚的古典艺术壁毯,甚至还有佛兰德人的哥白林织花壁毯。这个世界在动荡,也把富翁们的财富荡到海上来了,他们自以为带上游艇要比放在豪华的别墅和雄伟的宫殿中安全得多。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夫人们将自己所有的首饰都带到海上,除佩戴部分外,其余的都锁在保险柜里的小钱箱里。
  “我们不必在海湾外面抛锚,”乔安娜摘下望远镜说,“把哥得兰号开进阶梯海湾,在防波堤那儿抛锚。”
  “我也是这样想的,”胡安关小了油门,哥得兰号缓缓地朝阶梯海湾移动着。
  “不要上岸,”赖赫突然大声说,“那些家伙正在‘安内特Ⅰ号’上睡觉,胡安,我们冲上去。”
  “你说什么?先生。”胡安好奇地间。
  “我们再做一次海盗。袭击麦克·唐纳德这条蠢猪,把我的船夺回来!”
  乔安娜惊愕地看着赖赫。“你不是已经让把大炮和重机枪藏在甲板下面了吗?”她小声问,“再说离货船这么近。万一有人报警……”
  “没关系。不会惊动他们的,乔安娜。我们从侧面迂回到安内特Ⅰ号旁边,慢慢地把船钩过来,再到舱房里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些家伙,他们竟然连岗哨也不设……...
  “他们终于到自己家了!安德烈斯。”
  “是的,不过乘的不是阿尔特哈号,而是我的船,”赖赫又将望远镜举到眼睛上,“全速前进,靠近目标50米时关掉机器,滑过去,不准有半点响声……”
  “是,轻轻地滑过去。老板。”胡安傲慢地笑着说,“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人们把她叫‘加勒此海的幽灵’,为什么说加勒比海上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原来这就是她的绝招。我可不想做‘风暴’去袭击他们。”
  “它不会沉的!”乔安娜说,“要说风暴嘛,我们过去曾遭受到台风的袭击,至今我还时常想起那次台风带来的海难。那次,我差点学会了祷告。台风到来时,我们用厚实的腰带和挂钩紧紧把自己固定在船舱里,任凭它在海上漂游。船象一只玩球似的被台风抛来抛去,不过,它并没有沉,我们大伙都活下来了……你想把它弄沉,安德烈斯……”
  “这艘船是过去罪孽的一个组成部分,它也是我们消灭的对象!乔安娜。”
  哥德兰号飞快地向目标驶去,赖赫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安内特Ⅰ号,晨风微徽地吹拂着船上那面德国国旗。突然,一个恐惧的念头在赖赫的脑海里回旋。麦克·唐纳德沿途为非作歹,他抢劫的赃物肯定还在安内特Ⅰ号上,还好,这儿没有人检查……可是,要是他们在驶往萨巴岛途中遇上军舰或巡逻艇,万一让他们停下来接受检查……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离安内特Ⅰ号约50米时,胡安关闭了发动机。他驾驶着哥得兰号巧妙地利用它的惯性,悄无声息地向安内特Ⅰ号的舷侧滑过去。
  “请你想一想……”赖赫用手臂搂住乔安娜,“你们以往是怎样干的?作案的工具用的是铁爪篙和活动舷梯吗?”
  “非干不可吗?”她从他的怀里溜出来,小声问,“我已经洗手不干了……永远不干了。”
  “再干这一次。乔安娜,只做一个小时的玛丽·安妮·托尔金斯!快告诉我,你们是怎样行劫的?”
  乔安娜叹了口气,她站到方向舵前,接替了胡安,她双手掌舵,朝甲板那儿摆了摆头,大声说,“所有作案工具都在壁炉旁边的大箱子里!”
  “是,是。船长。”赖赫非常地高兴。
  他们跑下楼梯,打开箱子,里面有。缆绳、铁爪篙、铁棒、缓冲沙袋、匕首和上了膛的毒气弹手枪。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回头一瞧,升降火炮旁边的活动盖板自动打开了,一条宽大的折叠舷梯象一只魔手似的从船舱里爬出来,斜着伸向空中,然后又慢慢地降下来,向安内特Ⅰ号的船舷上爬去。它就是海盗行劫的机械手……
  “妙极了。”胡安激动地喊着,“这下子我全弄清了……海盗神不知、鬼不晓地袭击船只,谁也弄不清他们从何而来,原来是有这玩意帮忙。先生,您晓得我的听觉向来很好,可是,那一次我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绝对没有听见……”
  胡安把缆绳绕在铁爪篙上向安内特Ⅰ号上的栏杆投去,恰好,铁爪篙死死地扣住了目标。胡安用力地拉着缆绳,两条船渐渐地靠近了。由乔安娜在驾驶舱里控制的折叠舷梯偷偷地搭在安内特Ⅰ号的甲板上,把两条船连结在一起。他们2人象玩游戏似的不费吹灰之力,悄悄地登上了安内特Ⅰ号。
  赖赫和胡安冲上安内特Ⅰ号的甲板,隐蔽在赖赫卧室的门口。麦克·唐纳德象一位新“老板”似的躺在安德烈亚斯的床上,赖赫博士踏进卧室,这家伙还沉睡在梦乡之中,赖赫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吉姆从梦游里扇醒。
  吉姆叫骂着赶忙爬起来,不知所措地望着赖赫手中的毒气弹手枪。不过,他立即辨认出圆圆的枪管上装的并不是毒气弹,而是一颗红色信号弹。
  “吉姆!你挂着德国国旗,沿途到处行劫,继续干着海盗的勾当,我们是冲着你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而来的!”赖赫气愤地说,“要是我把这颗信号弹射在你的兽皮上,后果将是怎样?我想这一点你是清楚的。不会再有人认出你的模样!吉姆,快唱一首爱尔兰圣歌吧……然后,你将变成一个红色的火箭!对你来说不会有多大的变化,反正你的头发和这颗信号弹的颜色差不多!开始吧!”
  吉姆·麦克·唐纳德僵硬地坐在赖赫的床上一动也不动,他裸露着身子看着赖赫发呆,过了一会他才顺手拉起一条毛毯将他那长满红毛的躯体裹起来。然后将双手交又放在脖颈上——做了个被俘匪徒投降的姿势。不知从略上什么地方传来了嘈杂声……大概是胡安在收拾其他那些家伙。
  “先生……”麦克·唐纳德嘶哑着声音说,“何必呢?我们可是您最好的朋友,这次到萨巴岛来只是为了帮您的忙。费尔南多这个猪猡想置我们于死地,他极力地挑拨我们与路易斯的关系,可是,路易斯没上他的当。他还想用导弹轰击我们,但是,我们机智地逃出来了。现在,我们到达目的地……您到这儿来是想烧死我吗?这就是您的友情吗?先生。”
  “船上不设岗哨!一直睡到大天亮!简直象睡在公园里的老处女一样等着让人强占。还有,赤裸裸地睡在我的床上,弄脏了我的床。船尾上竟到现在还挂着德国国旗……吉姆,这些就足够了!要是按照海盗过去的老规矩,我早就该把你碎尸万段,扔到海里喂鱼!”
  “先生,谁敢在这儿行凶?”麦克·唐纳德叫道,“萨巴岛是我们的根据地!”
  “可是,事情恰恰相反。你瞧,外面不远处有货轮正在卸货,谁也不晓得我在这里袭击了你们!”赖赫用手中的毒气枪点着他的脑门说,“起来!穿上衣服滚出去!到甲板上去!现在到你穿好寿衣见阎王爷的时候了……”
  “先生……”吉姆从床上滑下来,“恩将仇报……”
  “住嘴,快穿衣服。天哪,你简直象个大猩猩,哪个女人见了你这熊样都会吓跑的!”
  “恰恰相反,先生,只要您喜欢我就行了。”
  麦克·唐纳德匆忙从衣架上扯下那件白色军装,穿在身上。长期以来,他们对玛丽·安妮那套传统的“军容军纪”已经养成习惯,只要出海行劫,就得穿上干净、合体的海军服。据多数被劫者说,那些上船行劫的海盗,象一支训练有素的海军部队,一切行动都尾军事化。行劫的“士兵”个个都穿着洁白的海军军装,其中有两名军官的制服上佩戴着肩章,白色军帽上还衔着金色的带子。他们这种装扮把加勒比海各国的警察局都给迷惑住了。有的甚至怀疑,是一些不明国籍的军舰,为了给士兵们增加点军饷,使用一种特制的快艇干出了这种不光采的海盗勾当。
  “现在,干什么?”吉姆穿好衣服,斜视着赖赫手中沉甸甸的毒气弹手枪问。
  “到甲板上去!吉姆。”
  
  吉姆和赖赫走上甲板时,其他船员已经整齐地站在那儿了。大胡子头上裹着一块湿毛巾,不用说,它是用来冷敷头上的那个大肿块的。
  大胡子是“安内特Ⅰ号”上唯一敢和胡安搏斗的人,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胡安是一位出众的柔道拳击手,他根本不是胡安的对手。
  麦克·唐纳德耷拉着脑袋,慢腾腾地站到排首,斜视着他那可爱的阿尔特哈号,怎么?它改名了,叫哥得兰号,吉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没错,是叫哥得兰号。他虽然对这个新船名很感兴趣,但并不想多看。船尾上有个人……
  “这是谁的主意?”吉姆喃喃自语,“谁在船尾上降旗?落下飘扬的船旗是最大的屈辱……先生,我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在安内特Ⅰ号的肚子里我们放着700多万美金钞票。”
  “这可是真的。在我的船上。”
  “是的,它是我们奔向未来生活的助推器。先生,我们之所以弄了那么多的钱,还不是为了我们的船长,为了您……为了我们大家。您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它,我们将成为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孤儿……”
  “吉姆,你再讲下去,我就要哭啦!”赖赫挖苦地说。
  赖赫打量着乔安娜的这支队伍,他们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棒小伙,个个都有股子敢闯刀山、下地狱的虎劲儿……遗憾的是他们却选错了职业。这时,赖赫突然吹了声口哨。
  “全体注意!”赖赫喊道,玛丽·安妮的队伍立即立正。“船长驾到……”
  乔安娜出现在哥得兰号上,她和往常一样,身穿一套威武的船长制服,正沿着折叠舷梯,迈着急促的步伐走过来……
  “船长。……”巨人吉姆象孩子似的惊慌地叫喊,“哦,船长……”
  乔安娜站在队伍的前面,她注视着船员们发亮的眼睛,微笑的嘴唇、被风雨剥蚀过的脸上流露出的兴奋表情。刹那间一股热流涌上了她的心头,撕裂着她,几乎把她撕成碎片……
  “弟兄们。”她用响亮的指挥官腔调说,“有许多话想给你们说,但是,不知怎么,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可以到世界上你们喜欢的地方去……”
  “我们要跟你走!船长。”麦克·唐纳德闷声闷气地说,“我们只跟你走。”
  “可是,我现在不能带领你们了。”
  “我们什么都能干,我们什么活都能做,船长……求求您,别赶我们走。”吉姆苦苦地乞求着。
  “从今以后我不可能再出海行劫了。吉姆,以后我出海除了钓鱼,散心,观光外,什么也不干……真的,我说的全是心里话。弟兄们!玛丽·安妮·托尔金斯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叫乔安娜·泰伯……”
  “不管您叫什么名字!船长,您永远是我们的司令官。”大胡子喊道,“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您永远是我们的司令官。”队伍里爆发出雷鸣般地吼声。
  乔安娜耸耸肩转向赖赫,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怎么办?安德烈斯,您听见了吗?他们不走。”
  “这些我早就预料到了。”赖赫走到队伍前面大声说,“听着,你们这帮匪徒,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走上一条新的生活道路?”
  “是。”麦克·唐纳德抢先回答。
  “那么,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活?”
  “不懂?”麦克·唐纳德又吼叫道,“不过,我们可以学嘛,不懂的事情可以学会。我说过,我们什么都能干,其中也包括学习真正的生活。除非情况有变化……”
  “不会变的!吉姆,我把你们安排到我的工厂里……”
  “好啊!”大胡子捂着头上的肿块喊道。
  “不过,你们得彻底改变现在这种生活方式,重新做人。谁要再犯,我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交给警察!明白吗?”
  “明白!”队伍中又听到了麦克·唐纳德的男低音,“甲板下面那700万美元怎么处理?先生。”
  “物归原主。”
  “哦,你疯啦。”
  “我以后将付给你们高于海员工资的月薪,付给你们的薪金足够你们维持生活……但是,你们得做个真正的人才行。”赖赫用手摸了摸下腭,“谁如果不愿意,可以马上卷起他的铺盖卷儿走,我不阻拦,也不报告警察,他可以无忧无虑地走……”
  赖赫前面的队伍象一道白色的人墙,没有一点儿动静。过时,全体船员的目光都投向了阿尔特哈号,不过,它现在叫哥得兰号,他们呆呆地望着船尾上那面随风飘扬的瑞典船旗。人生的新时代,真正的生活不是用谎言和欺诈能够骗取的。赖赫理解那无声的目光的含义。
  “把哥得兰号再改成老船名阿尔特哈号,挂上英国船旗,开到开曼布拉克去,在斯波特海湾抛锚,有谁反对吗?”
  队列中不但没有一个反对的,反而个个高兴地咧开嘴笑。
  “还有一件事。”赖赫大声说,“拆除火炮,解除武装!”
  “拆……除大炮?”麦克·唐纳德惊诧万分。
  “不仅是拆除,而且还要将它沉入海底,连同那两挺重机枪也一齐沉入,把船上所有的海盗器械统统扔到海里。要使人们知道,阿尔特哈号是一艘漂亮的海轮,它可以在海上无忧无虑地航行。”
  “这样做会受到诅咒的,”吉姆插了一句,“可是……下命令吧。先生,您是老板。不过,若是把船上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扔下去,对我们来说是件痛苦的事……”
  “别说了!吉姆。”他看着这些身穿洁白的海军军装的船员,“准备好了吗?”
  “好啦。先生。”吉姆和船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都到阿尔特哈号去。麦克·唐纳德。”
  “先生?”
  “你去驾驶舱掌舵……”
  “我……我……”吉姆结结巴巴地说。他脸上的红汗毛剧烈地抽搐起来。
  “当然啦。胡安有其他任务!你是舵手。把船开到阶梯海湾,在靠岸。麦克·唐纳德,掌舵。”
  “是,是。先生。”
  吉姆·麦克·唐纳德走出队列。“你们这些蠢狗。还愣什么?”他对其他船员吼道,“和妓女睡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成为真正的人了。上船……快……快!”
  全体船员转过身去,沿着折叠舷梯向阿尔特哈号冲去。吉姆是最后一个过去的,他上了驾驶舱,坐在仪表盘旁边的椅子上,忍不住泪流满面……这艘船就是他的家,回到这儿就象到了家一样,对他来说只要有了它,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抛弃。
  
  “事情能接你的计划进行吗?安德烈斯。”乔安娜走到安德烈亚斯跟前。此时,安内特Ⅰ号上只剩下他们俩人了。胡安也跟着船员们上了阿尔特哈号。
  “现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了,亲爱的。我的船和我的船员又回到了我的怀抱——你嘛,你的船也物归原主了。我们现在可以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了,最好一辈子不再见面,我看这总不成问题吧。”乔安娜说。
  “有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的爱情——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不想听。现在只剩下路易斯·维加斯了,等征服了他,我们就回开曼布拉克。在开曼的乔治城完婚,总督阁下来做我们的证婚人。”
  “在教堂里再唱上一首我们的海盗进行曲……”
  “我想大概可以吧!”
  “那不是就乱套了吗?安德烈斯。”她向火山岛望去。
  靠近阶梯海湾,贴着火山下的岩石有几栋房子,其中就有路易斯·维加斯的“办公室”,它与众不同的是,房顶上架设着一种特殊的长天线,那就是路易斯的无线电电讯室,通过它,路易斯将他弄到的情报发送出去,就这样,停泊在加勒比海上的那些百万富翁的游艇很快就成了“加勒比海幽灵”的牺牲品。
  “你爱我吗?”赖赫不冷不热地问。
  “爱不爱你清楚!”
  “那么,我们就不需多说了。”
  安德烈亚斯挽着乔安娜。这不难使一些不知内情的人见了感到奇怪,一个男人挽着船长的胳膊,象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漫步在甲板上……这在海上是很难见到的。
  “现在我们就去见路易斯·维加斯,看他愿不愿意做个正派人!”
  “那还需开导开导他,对吗?”
  他们俩人满面春风地走过折叠舷梯,来到阿尔特哈号上。这时,驾驶舱里响起了刺耳的哨音。“船长上船啦。”麦克·唐纳德站在驾驶室里向船长行了个军礼。
  赖赫抬头看着吉姆说:“安内特Ⅰ号起锚了吗?舵手。”
  “一切就绪。先生。”
  “好。吉姆。启航,目标萨巴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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