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质皇帝本初元年

日期:2019-07-04编辑作者:云顶娱乐

汉纪四十五 汉质帝本初元年(丙戌,公元146年)

李固是东汉时代著名的忠正鲠直的大臣,他坚决与梁冀一派腐朽势力作斗争。他表现出来的坚贞、勇敢的斗争精神,与梁冀以及屈从梁冀淫威的人相比,成为受到群众赞扬的另一种典型的历史人物。 少年时代就胸怀大志 李固,汉中南郑人,出身于一个官僚家庭。他的父亲李邰,长于河图、洛书、风星之学,汉安帝时,做过太常、司空。少帝时,做过司徒,曾参与拥立汉顺帝的谋划,被封为涉都侯,但他却辞让了,大概是出于“乱世不当官”的缘故吧?李固自少年时代起就胸有大志,虽说是一个贵族子弟,然而毫无纨绔弟子的习气。他好读书,常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寻访名师,研究学问,研究人生。他的知识面广,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博古通今。在太学里,也从不因自己是大官员的子弟而傲视同窗,同学们与他多年共学,都不知道他是朝廷大臣李邰的儿子。看来李固自学生时代起就不同凡响。他又结交四方有志之士,很多读书人慕名而向他求学,他不急于功名,当时的司隶校尉五次推举他做孝廉,益州刺史又举他做茂才,他都没有答应和接受,有的官府连连召他去做官,他也托病退去。他不愿在学业未成之前,过早地踏入宦海。他虽然不急于去朝中做官,但他还是不断挂牵着国家大事,对于当时外戚宦官的专横造成的腐败政治,更是忧心忡忡。王纲失坠,善政不行,每每想到这些,他心中就难于平静。 李固生于永元八年,到顺帝时,他已是“三十而立”之年了,是该参与朝政的时候了。那时梁冀的父亲梁商已握朝廷实权,并精心培植梁家势力。就李固的气质和个性来说,对这种外戚专权的局面又怎么按耐得住呢?他自己要勇于参与朝政,也劝导别的有识之士不要在黑暗势力面前退缩。 顺帝即位,梁商掌权,为了掩饰外戚专权的真相,有意征召一些天下名士来朝廷当官,但多名不副实,其中唯有黄琼为李固所钦佩。然而黄琼又极不乐意应召。当李固得知黄琼已应召上路了,马上写信给他。李固写道:“听说您已渡过伊水、洛水、即将到万岁亭,……如果说应该做一番济世安民的事,现在正是时候了。有史以来,清明政局少,世俗混乱的时候多,倘一定要等待尧舜那样的圣君,那末,有志之士就永远无做事的时机了!常言道:‘坚直的东西易断裂,洁白的易玷污’。阳春之曲虽然高雅,但和的人少,名声大的人,很难做到名实相符。近来有些被朝廷征召来的人,不是‘名声太盛’就是‘纯盗虚名’,但愿先生深谋远虑,大展宏图,以付众望。”李固言行一致,他对黄琼的要求,也正是自己所要身体力行的。 对政局的设想 顺帝在位时,东汉政局不稳,加上发生天灾,人心就更不安了。阳嘉二年,有地动、山崩、火灾等异常现象,似乎天在发怒,警告当政的人们。朝廷为此特下诏书,要求人们指出时政弊端,提出良策。在大家推动下,李固出来“对策”,一开头他就疾愤地说:“古时候,当官是凭着品德,而今,当官只是凭着‘财与力’,多数官吏都以杀伐而获得声誉和迁升,而为政‘宽和’不结党营私的人,反而遭到‘斥逐”。李固的矛头所向,首先对准外戚专政。他总结历史经验说:“自古以来,后妃家族之所以很少保持长久,主要是因为他们爵位高,权柄重,而又不知克制退让,终于不得不颠仆毁败。不要讲远,在此之前外戚阎氏专权受祸就是一例”。他不避讳地指出,“当今梁氏不仅垄断皇后的位子而得到很高的爵位,而且梁氏子弟都跟着做官。掌握权势,这是明帝、章帝时所未见过的事,应除掉以步兵校尉梁冀为首的大权,使政归朝廷。”李固还将矛头指向宦官,他建议:“罢减宦官,夺其重权,设常侍二人,小黄门五人,使内朝与外朝同出一门,合为一家,如此太平可致。”最初,顺帝看了李固的建议之后,就取消了封宋娥的打算,诸常侍也都叩头请罪了。但这都是先做做表面文章,装装样子。李固自己做了一个议郎官。实际上梁家实权,不仅不减,而且梁商不久就拜为大将军,梁冀又升为河南尹,权势更加膨胀。而李固后来遭到诬陷,大司农黄尚为他在大将军梁商面前求情,仆射黄琼力保,才作罢。拖延很久,才再给他个议郎官。不久,他被外调去做广汉的雒令。他一路赴任,在车子上颠簸着,心中的感触万端:不能在朝中整顿腐败的政治,到一个小地方去做地方官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当他走到白水关时,终于下定主意,他解下印绶,回到故乡汉中,闭门不与人交往。大将军梁商认为李固与一般反对派不同,还有可用之处,故对李固采取一打一拉的策略。当李固在家赋闲不到一年的时间,又提拔他为从事中郎,回到朝廷。但李固毕竟是李固,并没有因为梁商给他升了官,而放弃反对外戚专权的斗争。 李固对当时的梁商还看不透,认为他虽以皇后的父亲的身分辅政,但对自身还有所约束,假如他能带放弃权势,外戚专权的事就好解决了。于是,李固上奏,建议梁商辞退高位,作个表率。李固写道:“爬得太高则有危险,水太满了则会溢出来,月圆了会缺,日头当顶就向下移。如今大将军功成名遂,为了保全名声和享有福寿,避免忧祸,可以自动引退。假如你能这样,就不是一般的贪荣禄好权位的外戚之辈所能同日而语的了。我之所以这样讲,是为了报答你知遇之恩。”结果呢?梁商却不解李固的一片赤诚,不领李固的情。于是,梁商又借故将李固调离朝廷,去做荆州刺史了。梁商死后,梁冀继承父职为大将军,而李固还在地方上,他曾告发他的直属部下南阳太守高赐的贪赃不法行为,高赐等害怕了,就去行贿大将军梁冀,求梁冀救救他,梁冀派人持文书急救,可是李固不买账,梁冀救之愈急,李固就抓得愈紧。后来,梁冀只得釜底抽薪,把李固调去做泰山太守。由于李固治理地方有政绩,声望愈来愈高,有志之士将振兴朝政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要求他回朝执政,梁冀出于社会的压力,不得不同意将李固调回朝廷,自此李固与梁冀在朝廷内开展了更激烈的斗争。 坚决反对梁冀专权 李固的着眼点始终是用人的问题,用他心目中正直的人去代替骄侈循私的外戚。他一到京师,就给顺帝上疏,强调治理国家以广集贤人为道。他指出,顺帝初即位时,曾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这对天下有智之士,鼓舞很大,都乐于等待录用。可是曾被召聘的人,一到朝廷后,并未真正得到重用,如杨厚、贺纯托病还乡。黄琼久处议郎之职,得不到升迁。李固建议召回杨厚,重用已在朝的黄琼、周举、杜乔。与此同时,他还推荐了在野的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他的建议部分得到实现,顺帝征用了杨伦、杨厚等人,升迁了黄琼、周举,并任用李固为大司农。同时对朝政亦稍有整顿。 正当年将三十左右的顺帝想依靠李固、杜乔、黄琼、周举等人有所作为之时,突然病逝。李固想改革朝政,没有顺帝这个依靠了。梁冀要阻挠李固改革朝政,必须抽掉李固的依靠,而李固要改革朝政,就必须要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皇帝。从而顺帝死后,立谁为帝,就成了李固与梁冀之间的斗争焦点。 在梁冀的把持下,立了二岁的刘炳为冲帝,梁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梁冀参录尚书事,掌握实权。李固升为太尉。第二年幼小的冲帝死,再立谁为帝呢?李固有所警觉。他看中了“年长有德”的清河王刘蒜,于是对梁冀说:“现在再立皇帝,就应选年长有智慧有德性的、可以亲自主持朝政的人,不要再像邓、阎外戚利用皇帝的幼弱,愿大将军慎重考虑这件大事。”这正击中了梁冀的要害,梁冀怎么会同意呢?结果,梁冀一意孤行,立了八岁的乐安王刘缵为质帝。上次立帝,是李固略有疏忽而输了,这次李固先有劝告,梁冀不听,又输了。 梁冀在立帝的问题上,虽然屡取胜,但是李固在朝,始终是梁冀的心腹之患。于是梁冀就纵容曾经被李固裁减的官员诬告李固。说什么李固假公济私,行为不轨,离间皇族、外戚、大臣之间的关系,网罗门徒,自成一党,有功则归于自己,有过则归于帝,任意斥逐大臣,作威作福。这是给李固画的像吗?不,恰是给梁冀自己画的像。真是恶人先告状,何患无词?梁冀和梁太后大权在手:要杀一个大臣是很容易的,不过,现在觉得还不到非杀李固不可的时候,先给他一个警告吧。 质帝虽然只有八岁,但很早慧,他把梁冀的专横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梁冀也很忌畏质帝,恐有“后患”。一次在上朝时,质帝看到大将军那副横行无忌的傲慢相,实在耐不住了,目指梁冀对群臣说:“此跋扈将军也”。这么一句话,尽管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到梁冀耳中,他深为恼怒。密使左右亲信,在煮饼中放了毒物,小皇帝吃了煮饼胸腹烦闷剧痛,他叫人赶快召有胆有识的太尉李固,李固匆匆赶到宫中,急问病因,质帝说:“吃了煮饼,腹闷,得水喝,还可活命。”梁冀在一旁阻拦说:“恐怕要吐,不可喝水。”话音未绝,质帝暴死,李固伏尸痛哭,要追查审讯侍医,梁冀怕此事泄露,对李固更加怀恨在心。 在立皇帝上的斗争 质帝死,下一步立谁为帝呢?当然是更为激烈的一场斗争,梁冀两次立幼主的得逞和质帝的惨死,更激励了李固在第三次立帝问题上要以死力争了。这次为了壮大声势,他联合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近年之间,‘国祚三绝’,今当立帝,这是天下的大事,臣等明白太后的一片心意,将军操劳。望详择一人,务必继存圣明,臣等也是愚忠一片,非常挂念此事。按过去废立的老章程,立皇位继承人,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泛征求大家意见,使之上应天意,下合众望。古语说:‘以天下给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我朝历史表明,皇位继承人立得准,就兴;否则就要导致灭亡,这是使人忧愁的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岂可不深思熟虑?”最后李固大声疾呼地说:“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李固写这封信的目的,是要告诉梁冀,在这次立帝问题上,你梁氏不能独断独行,我李固不允许你们独断独行。 梁冀得书后,不得不召集群臣议论立帝的事。按照梁冀的本意是要立已准备娶他妹妹的蠡吾侯刘志为帝,这时刘志也正在京师。而李固联合胡广、赵戒、杜乔坚持要立清河王刘蒜,博得大多数朝臣的赞同。梁冀一时还拿不出理由来排斥众议,然而颇愤愤不乐。老谋深算的宦官曹腾猜透了梁冀的心事,看准了时机,于是就在当天深夜访梁冀。他作为宦官权益的代表,以利害关系去说服梁冀,要当机立断,立刘志为帝。他对梁冀说:“将军累世为皇后至亲,统摄万机,并且宾客又那么多,又颇多过失。清河王严明,假如他即位做皇帝,那么将军受祸的日子必定不会长久了。不如立蠡吾侯,可以长保富贵。”梁冀何尝不知道曹腾所讲的这层利害关系,只是碍于群臣异议,一时还难于决断。经曹腾这一番煽动,就顾忌不得了。他怕夜长梦多,第二天又重新朝议。梁冀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一开口说话就言辞激切,杀机毕露,不容冒犯。自胡广、赵戒以下无不为他的淫威所吓倒,都异口同声地说;“惟大将军之命是从”。唯独李固与杜乔还坚持自己原来的意见,与梁冀争辩。骄横不可一世的梁冀,当然恼怒得很,无容李固、杜乔辩驳,厉声宣布“罢会”。坚强的李固,并未因此而绝望。他知道朝臣之所以表示服从梁冀的意见是被迫的,内心还是向着他的,人心还是可以利用的,所以他又写信给梁冀,但是对梁冀这种无恶不作的人,抱任何幻想都是多余的,李固对这一点是估计不足的。李固的再一次劝导,不仅丝毫未打动梁冀的心,反而使他更加激怒。李固任太尉,位高而无权,要说有权,也是有参加朝议的发言权。现在,梁冀为了排除李固对他的干扰,连这个发言权也不给他了。梁冀串通梁太后先罢免李固的太尉,然后在不平静的气氛中,如愿以偿地立蠡吾侯刘志为桓帝。 虽死犹荣 假如说李固对梁冀估计不足的话,梁冀对李固却是有足够的估计的。梁冀总觉得李固活着对他是一种威胁。建和元年十一月,刘文与刘鲔联合谋立清河王刘蒜。这件事正好与李固要拥立刘蒜不谋而合,恰好给了梁冀陷害李固的口实。李固被诬与刘文、刘鲔同谋罪而下狱。李固的下狱,引起了社会上的极大震动。王调和赵承等数十人带着铁铐木枷去宫廷上诉辩诬,准备与李固一同下监,梁太后害怕事情闹大了,不得不将李固放出来。 李固出狱,京师全城的人们欢喜若狂,街头巷尾皆呼万岁。李固如此得人心,使梁冀、梁太后大为震惊,这更加使梁冀害怕李固的存在,本来事情就是伪造出来的,伪造的东西否定容易,重新肯定也不难,只要大权在握就行了。于是梁冀又上奏梁太后,再一次指出李固与刘文、刘鲔合谋确有其事。就这样,李固含冤被处死,享年五十四岁。 与李固同时被害的,还有杜乔。杜乔曾任光禄大夫。桓帝立,免李固太尉职,任胡广为太尉,。梁冀为了分化李固与杜乔的关系,又要杜乔代胡广为太尉。可是杜乔并未因此而放弃与梁冀的抗争,他利用太尉的职位处处与梁冀作梗。自李固被废后,朝廷内外都很丧气,人们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畏畏缩缩,唯独杜乔正言厉色,从不屈从,朝野就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因此,梁冀将杜乔视为又一个李固,以李固同样的罪名将他处死,与李固一同暴尸于城北。 李固临死前给胡广、赵戒写了一封绝命书。他写道:“我李固既然受了朝廷的厚恩,就应竭尽全力,不顾冒生命的危险,立志扶持将要倾倒的王室,使它中兴起来。料想不到一旦遭到梁氏外戚的迷谬,你们这些人就屈从了,把个人的安危放在前头,颠倒了吉凶和成败,从此汉家的衰落也就无法挽回了。你们身居要职,享受奉厚的俸禄,眼见王室即将倾倒而不扶,难道还有比这再大的事吗?我相信公正的史学家,决不会出于畏惧之心,而放弃过它。我李固虽然死了,但是死得其义,没有什么好懊丧的。” 李固对梁冀这类人作了他力所能及的斗争,对他们要说的话都说了,再要说不仅是浪费口舌,而且玷污了自己。他对死是有充分准备的,他临死前想到了胡广、赵戒,不是偶然的,因为他们俩与李固一同写信给梁冀,但一看到会带来杀身之祸,就临阵脱逃。在李固看来,梁冀之所以斗不倒,就在于胡广、赵戒这一类人的软弱。李固认为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是可耻的。这种人虽生犹死,逃不掉历史的惩罚。死得其义,虽死犹生。李固被梁冀所害,是死得其义,故他以此为荣。李固死得壮烈,他没有悲伤。当李固暴尸于野之时,也是胡广、赵戒受封之日,那一时间,真是“天尽管那么高还是不敢伸直腰,地尽管那么厚还是怕踏入陷井”。可那毕竟是一时间事。李固相信历史会给他作出公正的结论,李固没有错,历史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1]夏,四月,庚辰,令郡、国举明经诣太学,自大将军以下皆遣子受业;岁满课试,拜官有差。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属、三署郎、四姓小侯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当以次赏进。自是游学增盛,至三万余生。

  [1]夏季,四月庚辰(二十五日),命各郡、各封国推荐通晓经书的“明经”到太学。大将军以及文武官员,也都送自己的儿子到太学上课。学习期满一年后进行考试,根据考试成绩的高下,分别任命不同的官职。又命令官秩为千石或六百石的官吏,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的掾属,五官、左、右等三署的郎,以及四姓外戚小侯中已能通晓经书的人,让他们每自遵守师承的“家法”,凡考试成绩优良,能被列入高第的,则登记在名册上,依照次序升迁官职。从此以后,各地到太学留学的人大大增多,太学生增加到三万余人。

  [2]五月,庚寅,徙乐安王鸿为勃海王。

  [2]五月庚寅(初六),改封乐安王刘鸿为勃海王。

  [3]海水溢,漂没民居。

  [3]海水倒灌,淹没人民的住宅。

  [4]六月,丁巳,赦天下。

  [4]六月丁巳(初三),大赦天下。

  [5]帝少而聪慧,尝因朝会,目梁冀曰:“此跋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闰月,甲申,冀使左右置毒于煮饼而进之;帝苦烦盛,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问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

  [5]质帝年幼,但聪明智慧,曾在一次早朝时,眨眼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听到以后,对质帝深恶痛绝。闰六月甲申(初一),梁冀让质帝身边的侍从把毒药放在汤饼里,给质帝进上。药性发作,质帝非常难受,派人急速传召太尉李固。李固进宫,走到质帝榻前,询问质帝得病的来由。质帝还能讲话,说:“我吃过汤饼,现在觉得腹中堵闷,给我水喝,我还能活。”梁冀这时也站在旁边,阻止说:“恐怕呕吐,不能喝水。”话还没有说完,质帝已经驾崩。李固伏到质帝的尸体上号哭并弹劾侍候质帝的御医。梁冀担心会泄露下毒的真相,对李固非常痛恨。

  将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频年之间,国祚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朝廷莫不归心。而中常侍曹腾尝谒蒜,蒜不为礼,宦者由此恶之。初,平原王翼既贬归河间,其父请分蠡吾县以侯之;顺帝许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征到夏门亭。会帝崩,梁冀欲立志。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曹腾等闻之,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皆曰:“惟大将军令!”独李固、杜乔坚守本议。冀历声曰:“罢会!”固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丁亥,冀说太后,先策免固。戊子,以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大将军冀参录尚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汤,安之孙也。庚寅,使大将军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在商议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之前,李固和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连续几年间,帝王之位,三次断绝。现在将立新的皇帝,帝位是天下最重要的,我们深知皇太后的关切和大将军的苦虑,将仔细地选择一位合适的人选,得到一位圣明的帝王。然而,我们也愚昧地思念关切着这件大事。无论是远求先代有关废黜和选立皇帝的旧制,还是近观皇帝登极的前例,没有一次不询问三公九卿,广泛征求大家意见的,使继承帝位的人选,上应天心,下合众望。经传上说:‘把天下送人是容易的,为天下得人却非常困难。’过去,昌邑王登极之后,昏乱日甚一日,霍光忧愁惭愧而又愤慨,悔恨至极。如果不是霍光的忠贞和勇气,田延年的奋发举动,汉朝的宗庙祭祀几乎被昌邑王倾覆。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的确是一件最令人忧虑,也是最重要的大事,岂可不深思熟虑!天下的事千头万绪,都可暂缓,只有选择继承帝位的人选是最重大的事,国家兴衰,在此一举。”梁冀看到这封信,于是召集三公、二千石官员和列侯,共同讨论继承帝位的人选。李固、胡广、赵戒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以完美的德行而著称,皇家的血统又最尊、最亲,应该立为皇位继承人,朝廷的文武官员,全都归心于他。然而,中常侍曹腾曾经有一次去拜见刘蒜,刘蒜没有向他施礼,宦官们从此憎恨刘蒜。当初,平原王刘翼被贬逐回到河间国以后,他的父亲河间王刘开曾请求分出蠡吾县,将刘翼封为蠡吾侯,顺帝批准。刘翼去世后,他的儿子刘志继位为蠡吾侯。梁太后想把她的妹妹嫁给刘志为妻,征召刘志来京都洛阳。刘志抵达夏门亭时,正遇上质帝驾崩,梁冀便打算立刘志为帝。既然群臣的议论都与自己的主张不同,梁冀愤然不快,但又没有办法强迫别人。曹腾等人听到消息后,夜间去对梁冀说:“将军几代都是皇亲国戚,又亲自掌握朝廷大权,宾客布满天下,有许多过失和差错。清河王严厉明察,假如真立为皇帝,那么将军不久就会大祸临头了!不如拥戴蠡吾侯为帝,富贵可以长久保全。”梁冀赞成他们的意见。于是,次日,重新召集三公、九卿进行讨论。梁冀在会上气势汹汹,言辞激烈率直,从司徒胡广和司空赵戒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感到畏惧,都说:“我们只听大将军的命令!”唯独太尉李固和大鸿胪杜乔坚持原来的主张。梁冀厉声喝道:“散会!”可是,李固仍认为刘蒜是众望所归,有被立的可能,于是再次写信劝说梁冀,梁冀更加激怒。丁亥(初四),梁冀劝说梁太后,先颁策将太尉李固免职。戊子(初五),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和大将军梁冀共同主管尚书事务。又擢升太仆袁汤为司空。袁汤是袁安的孙子。庚寅(初七),梁太后派大将军梁冀持符节,用封王的皇子乘用的青盖车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当天,刘志即皇帝位。当时,他年十五岁。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6]秋,七月,乙卯,葬孝质皇帝于静陵。

  [6]秋季,七月乙卯(初二),将质帝安葬于静陵。

  [7]大将军掾朱穆奏记劝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乾位,《易经》龙战之会,阳道将胜,阴道将负。愿将军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为皇帝置师傅,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荐种、栾巴等,冀不能用。穆,晖之孙也。

  [7]大将军掾朱穆上书劝诫梁冀说:“明年是丁亥年,刑罚和恩德,都集合在北方的乾位。《易经》上说:龙战于野,表示阳道将获得胜利,阴道将受到挫败。愿将军尽忠朝廷,割舍私欲,广泛征求贤能人才,排斥和疏远奸佞和邪恶之辈。为皇帝选置师傅时,要选择谨慎小心、忠良朴实、笃信礼义之士。将军与师傅一道进宫,参与劝学,效法古圣先贤。这就犹如背靠南山,稳坐平原一样,非常安全,有谁能倾覆您?议郎和大夫的职位,本来应该任用精通儒术和德行高尚的人士,可现在任职的多数不是这样的人,九卿中也有不能胜任的,请将军留心考察。”又推荐种、栾巴等人,梁冀不能任用。朱穆,即朱晖的孙子。

  [8]九月,戊戌,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后,庙曰清庙,陵曰乐成陵;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庙曰烈庙,陵曰博陵;皆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祠以太牢。

  [8]九月戊戌(疑误),桓帝刘志追尊其祖父河间孝王刘开为孝穆皇,祖母赵氏为孝穆后,祭庙名为清庙,陵园名为乐成陵;追尊其父蠡吾侯刘翼为孝崇皇,祭庙名为烈庙,陵园名为博陵;都设置令、丞掌管,并派司徒持节,捧着皇帝颁发的策书和玺印绶带前往,用牛、羊、猪各一头的太牢之礼进行祭祀。

  [9]冬,十月,甲午,尊帝母氏为博园贵人。

  [9]冬季,十月甲行(十二日),桓帝尊母亲氏为博园贵人。

  [10]滕抚性方直,不交权势,为宦官所恶;论讨贼功当封,太尉胡广承旨奏黜之;卒于家。

  [10]滕抚性情方正刚直,不肯结交权贵,宦官对他非常憎恨。评定讨伐盗贼的功劳,滕抚应该封侯,但太尉胡广秉承权贵的意旨,对滕抚进行弹劾,使他遭到罢黜。后来,滕抚死在家里。

  孝桓皇帝上之上建和元年(丁亥、147)

  汉桓帝建和元年(丁亥,公元147年)

  [1]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1]春季,正月辛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2]戊午,赦天下。

  [2]戊午(初八),大赦天下。

  [3]三月,龙见谯。

  [3]三月,龙在谯县显现。

  [4]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

  [4]夏季,四月庚寅(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5]六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为阜陵王。

  [5]封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

  [6]六月,太尉胡广罢,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李固之废,朝野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由是朝野皆倚望焉。

  [6]六月,太尉胡广被免职,擢升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从李固遭废黜后,朝廷和民间都感到沮丧。群臣害怕得不敢正立。唯独杜乔保持一身正气,不肯屈服。因此,朝廷和民间都依赖并寄希望于他。

  [7]秋,七月,勃海孝王鸿薨,无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为勃海王,以奉鸿祀。

  [7]秋季,七月,勃海孝王刘鸿去世,没有儿子。梁太后封桓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以祭祀刘鸿做他的继承人。

  [8]诏以定策功,益封梁冀万三千户,封冀弟不疑为颍阳侯,蒙为西平侯,冀子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封中常侍刘广等皆为列侯。

  [8]桓帝下诏,因拥立皇帝决策有功,增封梁冀食邑一万三千户,封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为颍阳侯,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将中常侍刘广等人,都封为列侯。

  杜乔谏曰:“古之明君,皆以用贤、赏罚为务。失国之主,其朝岂无贞干之臣,典诰之篇哉?患得贤不用其谋,韬书不施其教,闻善不信其义,听谗不审其理也。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属心,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罪,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

  杜乔上书进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都以任用贤能和赏功罚罪,作为头等大事。亡国的君王,他的朝廷,难道没有忠贞干练的栋梁之臣和赏功罚罪的典章制度吗?问题在于,虽有贤能,而不能任用;虽有典章制度,而不能施行;听到忠直的建议,却不相信;而听到谗言时,又不能洞察奸邪。陛下从诸侯王登上至尊宝座,天人归心,不先去礼敬忠贞贤能,而是先封自己身边的人。梁家一门和宦官卑微之辈,都佩带上无功而得到的官印和绶带,分得了只有功臣才应得到的封土,乖谬而无节制,不能用言语形容!对有功的人不加赏赐,就会使为善的人感到失望;对邪恶的人不加惩罚,就会使作恶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逞凶。所以,即使将砍头的利斧放在面前,人也不畏惧,将封爵官位悬在面前,人也不动心。如果采取这种办法,岂只是伤害政事,使朝正混乱而已,甚至还要丧身亡国,可以不慎重吗!”奏章呈上后,桓帝没有理睬。

  [9]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梁冀欲以厚礼迎之,杜乔据执旧典,不听。冀属乔举汜宫为尚书,乔以宫为臧罪,不用。由是日忤于冀。九月,丁卯,京师地震。乔以灾异策免。冬,十月,以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

  [9]八月乙未(十八日),桓帝册封梁太后和梁冀的妹妹梁女莹为皇后。梁冀打算用厚礼迎亲,杜乔根据旧有的典章,予以反对。梁冀又嘱托杜乔推荐宫担任尚书,杜乔因宫曾经犯过贪污罪,不肯答应。从此,杜乔越来越为梁冀所忌恨。九月丁卯(二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杜乔因天降灾异而被免官。冬季,十月,任命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任太尉胡广为司空。

  [10]宦者唐衡、左共谮杜乔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以为不堪奉汉宗祀。”帝亦怨之。

  [10]宦官唐衡、左一道向桓帝诬陷杜乔说:“陛下先前将即位时,杜乔和李固反对,认为您不能胜任侍奉汉朝宗庙的祭祀。”因此桓帝对杜乔和李固也心生怨恨。

  十一月,清河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交通,妄言“清河王当统天下”,欲共立蒜。事觉,文等遂劫清河相谢曰:“当立王为天子,以为公。”骂之,文刺杀。于是捕文、鲔,诛之。有司劾奏蒜;坐贬爵为尉氏侯,徙杜阳,自杀。

  十一月,清河人刘文和南郡的妖贼刘鲔相勾结,胡妄宣称:“清河王刘蒜应当统御天下。”打算共同拥立刘蒜为皇帝。此事被发觉,刘文等人便劫持清河国相谢,对他说:“应当拥立清河王刘蒜当皇帝,由您当三公。”谢诟骂他们,刘文将他刺杀。于是,朝廷逮捕刘文和刘鲔,将其诛杀。有关官吏上奏弹劾刘蒜,刘蒜因罪被贬爵为尉氏侯,并被放逐到桂阳,刘蒜自杀。

  梁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鲔等交通,请逮按罪;太后素知乔忠,不许。冀遂收固下狱;门生渤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诣阙通诉;太后诏赦之。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大将军长史吴伤固之枉,与冀争之;冀怒,不从。从事中郎马融主为冀作章表,融时在坐,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若诛,卿何面目视天下人!”冀怒,起,入室;亦径去。固遂死于狱中;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惭,皆长叹流涕而已。

  于是,梁冀诬陷李固、杜乔,指控他们和刘文、刘鲔等人互相勾结,请求将其逮捕治罪。梁太后一向了解杜乔忠直,不肯答应。梁冀便将李固一个人逮捕下狱。李固的门生、渤海人王调,身戴刑具向朝廷上书谏争,说李固冤枉。河内人赵承等数十人,也带着执行腰斩时用的刑具到宫门上诉。于是,梁太后下诏释放李固。等到李固出狱之时,京都洛阳的大街小巷都齐呼万岁。梁冀听到消息后,大为惊骇害怕李固的声名和品德终将伤害自己,于是重向新朝廷弹劾李固和刘文、刘鲔相勾结的旧案。大将军长史吴对李固的冤狱深为伤感,向梁冀据理力争。梁冀大怒,不肯听从。从事中郎马融负责为梁冀起草奏章,当时他正好在座,吴便责问马融说:“李固的罪状,是你一手罗织出来的,李固如果被诛杀,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梁冀一怒而起,进入内室,吴也迳直离去。李固于是死在狱中。他临死之前,写信给胡广、赵戒说:“我李固受国家厚恩,所以竭尽忠心,不顾死亡大祸,目的是想辅佐皇室,使它在功业上可以和汉文帝、宣帝时期比美。怎料梁氏一时荒廖作乱,你们曲意顺从,将吉祥化作凶恶,成功之事化为失败!汉王朝衰落,从此开始。你们接受帝王丰厚的俸禄,眼看朝廷就要倒塌,却不肯扶持。倾覆朝廷的大事,后世优秀史官怎会有所偏袒!我的生命已完结了,但是尽到了大义,还要再说什么!”胡广、赵戒看到李固所写的遗书后,感到悲伤惭愧,但也都不过是长叹流泪而已。

  冀使人胁杜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不闻哭者,遂白太后收系之;亦死狱中。

  其后,梁冀又派人威胁杜乔说:“你应该快点自杀,妻子和儿女可以得到保全。”杜乔不肯接受。第二天,梁冀派人骑马到杜乔家门,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啼哭,于是报告梁太后,将杜乔逮捕下狱。杜乔也死在狱中。

  冀暴固、乔尸于城北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尚未冠,左提章、铖,右秉,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报;与南阳董班俱往临哭,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欲干试有司乎!”亮曰:“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邪!”太后闻之,皆赦不诛。杜乔故掾陈留杨匡,号泣星行,到雒阳,著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护尸丧,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太后赦之。匡因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使得归葬,太后许之。匡送乔丧还家,葬讫,行服,遂与郭亮、董班皆隐匿,终身不仕。

  梁冀把李固、杜乔的尸首,放在洛阳城北十字路口示众,下令:“有敢来哭泣吊丧的,予以惩治。”李固的学生、汝南人郭亮,还不到二十岁,左手拿着奏章和斧子,右手抱着铁砧,到宫门上书,乞求为李固收尸,没有得到答复。郭亮又和南阳人董班一同去吊丧哭泣,守着尸体不走。夏门亭长喝斥说:“你们是何等迂腐的书生!公然冒犯皇帝的圣旨,想试试官府的厉害吗!”郭亮回答说:“我们为他们的大义所感动,岂知顾及自己的性命?为什么要用死来威胁呢?”梁太后听到后,将郭亮、董班二人全都赦免。杜乔从前的属吏、陈留杨匡,悲号哭泣,星夜赶到京都洛阳,穿上旧官服,头戴束发的赤巾,假称是夏门亭吏,在杜乔的尸体旁护丧,达十二天之久。都官从事将他逮捕,奏报朝廷,梁太后将他赦免。于是杨匡到宫门上书,向朝廷请求使李固和杜乔的尸体得以归葬家乡。梁太后批准。于是,杨匡将杜乔的灵柩送回家乡,安葬完毕,又为他服丧,于是和郭亮、董班都藏匿起来,终身不出来做官。

  梁冀出吴为河间相,自免归,卒于家。

  梁冀命吴出任河间国相,吴自己辞官归家,后在家中去世。

  冀以刘鲔之乱,思朱穆之言,于是请种为从事中郎,荐栾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御史。

  梁冀因刘鲔谋反,想起朱穆以前向他提出的建议,于是聘请种担任从事中郎,推荐栾巴为议郎。并因朱穆考绩最优而进行保举,将他任命为侍御史。

  [11]是岁,南单于兜楼储死,伊陵尸逐就单于车儿立。

  [11]同年,南匈奴单于兜楼储去世,车儿继位,号为伊陵尸逐就单于。

  二年(戊子、148)

  二年(戊子,公元148年)

  [1]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庚午,赦天下。

  [1]春季,正月甲子(十九日),桓帝行成年加冠礼。庚午(二十五日),大赦天下。

  [2]三月,戊辰,帝从皇太后幸大将军冀府。

  [2]三月戊辰(二十四日),桓帝跟随梁太后临幸大将军梁冀府。

  [3]白马羌寇广汉属国,杀长吏。益州刺史率板蛮讨破之。

  [3]白马种羌人攻打广汉属国,杀害地方官吏。益州刺史率领板蛮人将其击破。

  [4]夏,四月,丙子,封帝弟顾为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为孝崇园贵人。

  [4]夏季,四月丙子(初三),梁太后下诏,封桓帝的弟弟刘顾为平原王,侍奉孝崇皇的祭祀;尊孝崇皇夫人为孝崇园贵人。

  [5]五月,癸丑,北宫掖庭中德阳殿及左掖门火,车驾移幸南宫。

  [5]五月癸丑(初十),北宫掖庭中的德阳殿和左掖门失火,桓帝移住南宫。

  [6]六月,改清河为甘陵。立安平孝王得子经侯理为甘陵王,奉孝德皇祀。

  [6]六月,改清河国为甘陵国。封安平孝王刘得的儿子、经侯刘理为甘陵王,侍奉孝德皇的祭祀。

  [7]秋,七月,京师大水。

  [7]秋季,七月,京都洛阳发生水灾。

  三年(己丑、149)

  三年(己丑,公元149年)

  [1]夏,四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1]夏季,四月丁卯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2]秋,八月,乙丑,有星孛于天市。

  [2]秋季,八月乙丑(三十日),有异星出现在天市星旁。

  [3]京师大水。

  [3]京都洛阳发生水灾。

  [4]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地又震。

  [4]九月己卯(十四日),发生地震。庚寅(二十五日),再次发生地震。

  [5]郡、国五山崩。

  [5]有五个郡和封国发生山崩。

  [6]冬,十月,太尉赵戒免;以司徒袁汤为太尉,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

  [6]冬季,十月,太尉赵戒被免职,任命司徒袁汤为太尉,擢升大司农、河内人张歆为司徒。

  [7]是岁,前朗陵侯相荀淑卒。淑少博学有高行,当世名贤李固、李膺皆师宗之。在朗陵,莅事明治,称为神君。有子八从:俭、绲、靖、焘、汪、爽、肃、专,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所居里旧名西豪,颍阴令渤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更命其里曰高阳里。

  [7]同年,前任朗陵侯国相荀淑去世。荀淑年轻时,不仅学问渊博,而且德行高尚,当时最著名的贤人李固、李膺,都像对待老师一样地尊崇他。荀淑在朗陵侯国任职,治理政事明快果断,被人们奉若神明。荀淑共有八个儿子:荀俭、荀绲、荀靖、荀焘、荀汪、荀爽、荀肃、荀专,都享有盛名,当时人称他们为“八龙”。荀淑所居住的里名,原来叫西豪里,颍阴县令渤海人苑康,因从前高阳氏有八个多才的儿子,就将西豪里改名为高阳里。

  膺性简亢,无所交接,唯以淑为师,以同郡陈为友。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即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

  李膺性格简朴正直,跟人很少交往,只把荀淑当作老师,和同郡人陈结交。荀爽曾经去拜见李膺,就势给李膺驾车。回来后,他高兴地说:“今天,我竟得以为李君驾车了!“李膺就是这样被人倾慕。

  陈出于单微,为郡西门亭长。同郡钟皓以笃行称,前后九辟公府,年辈远在前,引与为友。皓为郡功曹,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可。”闻之曰:“钟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识我!”太守遂以为功曹。时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伦教署为文学掾,知非其人,怀檄请见,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违,乞从外署,不足以尘明德。”伦从之。于是乡论怪其非举,终无所言。伦后被徵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至纶氏,伦谓众人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陈君密持教还而于外白署,比闻议者以此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惮强御,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者也。”固自引愆,闻者方叹息,由是天下服其德。后为太丘长,修德清静,百姓以安。邻县民归附者,辄训导譬解发遣,各令还本。司官行部,吏虑民有讼者,白欲禁之;曰:“讼以求直,禁之,理将何申!其勿有所拘。”司官闻而叹息曰:“陈君所言若是,岂有冤于人乎!”亦竟无讼者。以沛相赋敛违法,解印绶去;吏民追思之。

  陈出身贫贱,担任颍川郡西门亭长。同郡人钟皓,以行为厚著称,前后九次被三公府征聘,年龄和辈份都远在陈之上,却跟陈成为好友。钟皓原任郡功曹,后被征聘到司徒府去任职,他向郡太守辞行时,郡太守问:“谁可以接替你的职务?”钟皓回答说:“如果您一定想要得到合适的人选,西门亭长陈可以胜任。”陈听到消息后说:“钟君似乎不会推荐人,不知为什么单单举荐我?”于是,郡太守就任命陈为郡功曹。当时,中常侍侯览嘱托郡太守高伦任用自己所推荐的人为吏,高伦便签署命令,将这个人命为文学掾。陈知道这个人不能胜任,就拿着高伦签署的命令求见,对高伦说:“这个人不可任用,然而侯常侍的意旨也不可违抗。不如由我来签署任命,这样的话,就不会玷污您完美的品德。”高伦听从。于是,乡里的舆论哗然,都奇怪陈怎么会举用这样不合适的人,而陈始终不作分辩。后来,高伦被征召到朝廷去担任尚书,郡太守府的官吏和士绅们都来为他送行,一直送到纶氏县。高伦对大家说:“我前些时把侯常侍推荐的人任命为吏,陈却把我签署的任命书秘密送还,而改由他来任用。我接连听说议论此事的人因此轻视陈,而这件事的责任,是因为我畏惧侯览的势力太大,才这样做的,而陈君可以称得上把善行归于主君,把过错归于自己的人。”但陈仍然坚持是自己的过失,听到的人无不叹息。从此,天下的人都佩服他的品德。后来,陈担任太丘县的县长,修饬德教,无为而治,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邻县的人民都来归附,陈总是对他们进行开导和解释,然后遣送他们回到原县。上级官员来县视察,本县的官吏恐怕人民上诉,请求陈加以禁止。陈说:“上诉的目的,是为了求得公平,如果加以禁止,将怎样讲理!不要限制。”前来视察的主管官员听到后,叹息说:“陈君说这样的话,难道会冤枉人吗?”终究也没有人来越级上诉。后来陈担任沛国相,被指控违法征收赋税,他便解下印信,离职而去。官吏和人民都很怀念他。

  钟皓素与荀淑齐名,刘膺常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钟君至德可师。”皓兄子瑾母,膺之姑也。瑾好学慕古,有退让之风,与膺同年,俱有声名。膺祖太尉修常言:“瑾似我家性,‘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复以膺妹妻之。膺谓瑾曰:“孟子以为‘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于是何太无皂白邪!”瑾尝以膺言白皓。皓曰:“元礼祖、父在位,诸宗并盛,故得然乎!昔国子好招人过,以致怨恶,今岂其时邪!必欲保身全家,尔道为贵。”

  钟皓一向和荀淑享有同等的声誉,李膺经常叹息说:“荀君的清高和见识,很难学习;钟君的高贵品德,可以为人师表。”钟皓的侄儿钟瑾的母亲,是李膺的姑妈。钟瑾喜爱读书,效法古人,有退让的风度,和李膺同岁,都有名声。李膺的祖父、太尉李经常说:“钟瑾像我们李家人的性格,国家有道,不会久居人下;国家无道,不会受到诛杀。”于是,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给钟瑾为妻。李膺对钟瑾说:“孟子认为,‘人要是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你对于黑白,为何太不分明?”钟瑾曾经将李膺的话,告诉钟皓,钟皓安慰他说:“李膺的祖父、父亲都身居高位,整个家族都很兴盛,所以才能那样做。从前,齐国的国佐专好挑剔别人的过失,以致招来怨恨和报复。现在哪里是黑白分明的时代?如果一定想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是你的办法最为高明。”

  和平元年(庚寅、150)

  和平元年(庚寅,公元150年)

  [1]春,正月,甲子,赦天下,改元。

  [1]春季,正月甲子(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2]乙丑,太后诏归政于帝,始罢称制。二月,甲寅,太后梁氏崩。

  [2]乙丑(初二),梁太后下诏,将朝政大权归还给桓帝,从此开始不再行使皇帝权力。二月甲寅(二十二日)梁太后去世。

  [3]三月,车驾徙幸北宫。

  [3]三月,桓帝迁回北宫居住。

  [4]甲午,葬顺烈皇后。增封大将军冀万户,并前合三万户;封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阴翟租,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寿善为妖态以蛊惑冀,冀甚宠惮之。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寿所,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辞之。冀与寿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金玉珍怪,充积藏室;又广开园圃,采土筑山,十里九阪,深林绝涧,有若自然,奇禽驯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游观第内,多从倡伎,酣讴竟路,或连日继夜以聘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周遍近县,起兔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移檄所在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人有犯者,罪至死刑。尝有西域贾胡不知禁忌,误杀一兔,转相告言,坐死者十余人。又起别第于城西,以纳奸亡;或取良人悉为奴婢,至数千口,名曰自卖人。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示谦让,而实崇孙氏。孙氏宗亲冒名为侍中、卿、校、郡守、长吏者十余人,皆贪饕凶淫,各使私客籍属县富人,被以他罪,闭狱掠拷,使出钱自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又扶风人士孙奋,居富而性吝,冀以马乘遗之,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其守藏婢,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悉没其赀财亿七千余万。冀又遣客周流四方,远至塞外,广求异物,而使人复乘势横暴,妻略妇女,殴击吏卒;所在怨毒。

  [4]甲午(疑误),安葬梁太后,谥号为顺烈皇后。增封大将军梁冀食邑一万户,连同以前所封食邑,共三万户。封梁冀的妻子孙寿为襄城君,同时阳翟和租税,每年收入达五千万钱之多,加赐红色的绶带,与长公主相同。孙寿善于作出各种妖媚的姿态来迷惑梁冀,梁冀对她既很宠爱,又非常害怕。梁冀所宠爱的管家奴秦宫,做官做到太仓令,可以出入孙寿的住所,威势和权力都很大,州刺史和郡太守等二千石高级地方官吏,在赴任之前都要谒见秦宫,向他辞行。梁冀和孙寿分别在街道两旁相对兴建住宅,建筑工程穷极奢华,互相竞争夸耀,金银财宝,奇珍怪物,充满房舍。又大举开拓园林,从各处运来土石,堆砌假山,十里大道,有九里都紧傍池塘,林木深远,山涧流水,宛如天然生成。奇异的珍禽和驯养的走兽在园林中飞翔奔跑。梁冀和孙寿共同乘坐人力辇车,在家宅之内游玩观赏,后面还跟随着许多歌舞艺人,一路欢唱。有时,甚至夜以继日地纵情娱乐。客人登门拜访和求见,也不许通报。求见的人全都向看门的人行贿,以致看门的人家产达千金之多。梁冀在京都洛阳邻近各县都修筑了园林,在河南洛阳城西建立了一处兔苑,面积纵横数十里,发布文书,命令当地官府向人民征调活兔,每只兔都剃掉一撮兔毛,作为标志。若有人胆敢猎取苑兔,甚至要判处死刑。曾有一位西域的胡商,不知道这个兔苑的禁令,误杀了一只兔,结果人们互相控告,因罪至死的达十余人。梁冀又在洛阳城西兴建了一座别墅,用来收容奸民和藏匿逃亡犯。甚至抢夺良家子女,都用来充当奴婢,多达数千人,称他们为“自卖人”。梁冀采纳孙寿的建议,罢免了许多梁姓家族成员的官职,表面上显示梁冀的谦让,而实际上却抬高了孙氏家族的地位。在孙氏家族中假冒虚名担任侍中、卿、校、郡守、长吏的,共有十余人,全都贪得无厌、穷凶极恶。他们派自己的私人宾客,分别到所管辖的各县,调查登记当地富人,然后加以罪名,将富人逮捕关押,严刑拷打,让富人出钱赎罪。家财不足的,因为出不起那么多钱,甚至活活被打死。扶风人士孙奋,富有而吝啬,梁冀曾送给他一匹乘马,要求借贷五千万钱,而士孙奋只借给他三千万钱。梁冀大怒,于是派人到士孙奋所在的郡县,诬告士孙奋的母亲是梁冀家里看守库房的婢女,曾经偷盗白珍珠十斛、紫金一千斤逃亡。于是将士孙奋兄弟逮捕下狱,严刑拷打至死,全部没收士孙奋的家产,共值一亿七千余万钱。梁冀还派遣门客周游四方,甚至远到寒外,四处征求各地的异物,而这些被派出的门客,又都仗着梁冀的势力横征暴敛,抢夺百姓的妻子和女儿,殴打地方官吏和士卒,他们所到之处,都激起怨恨。

  侍御史朱穆自以冀故吏,奏记谏曰:“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位为群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民俱匮,加以水虫为害,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掠割剥,强令充足。公赋既重,私敛又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厌,遇民如虏,或绝命于棰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民酸毒,道路叹嗟。昔永和之末,纲纪少弛,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勉之徒乘敝而起,荆、扬之间几成大患;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身尊事显,德耀无穷矣!”冀不纳。冀虽专朝纵横,而犹交结左右宦官,任其子弟、宾客为州郡要职,欲以自固恩宠。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然素重穆,亦不甚罪也。

  侍御史朱穆,因为自己是梁冀过去的属吏,向梁冀上书进谏说:“大将军的地位,和申国国君一样的尊贵,位居三公之上,只要一天行善,天下无不感恩;只要一天作恶,四海立即沸腾。近来,官府和民间都已十分穷困,又加上水灾和虫灾的侵害,京都洛阳各官府的费用增多,皇帝下诏征调的款项,有时高达平时的十倍。而地方的各级官府都说库里没有现钱,全都要向百姓征收,于是用鞭子抽打,残酷榨取,强迫凑足数目。朝廷征收的赋税已经十分沉重,官吏私人的聚敛更是变本加厉。州牧和郡太守等地方高级官吏,大多数不是有品德的人选,他们都贪得无厌,对待百姓如同对待盗贼和仇敌。百姓有的在官府的鞭击棒打之下毙命,有的不堪忍受追逼勒索而自杀。而且,这些掠夺百姓的暴行,都用于大将军府的名义,就使将军受到天下的怨恨,官吏和百姓,都感到伤心悲痛,在路上嗟叹。过去,在永和末年,朝廷纲纪稍有松弛,颇让百姓失望,只不过四五年时间,就弄得全国财政空虚,户口流散,百姓离心离德。马勉之徒乘机起兵,在荆州和扬州之间,几乎酿成大祸。幸赖梁太后开始主持朝政,清静无为,朝廷内外齐心合力,才得以讨平。现在,百姓的忧惧,较之永和末年更为严重。如果对内不能发扬仁爱之心予以容忍,对外又没有保全国家的方略,是不可能获得长治久安的。大将相等朝廷大臣,跟国家君主同为一体,共乘一车奔驰,共坐一船渡河,车辆一旦颠翻,舟船一旦倾覆,大家实际上是患难与共的。怎么可以抛弃光明,投向黑暗?怎么可以走在危险的路上,却自以为平安?又怎么可以在主上孤单而时局艰难之际,毫不在意?应该及时裁撤那些不称职的州牧和郡太守,减省兴建宅第和园林池塘的费用,拒绝接受各郡和各封国奉送的礼物,对内表明自己的高贵品德,对外解除人民的疑惑,使仗势为恶的奸吏无所依靠,负责监察的官吏得以尽职。法纪伸张以后,远 近将一片清平。将军就会地位更加尊贵,事业更加显赫,明德将永垂于世。”梁冀没有采纳。梁冀虽然垄断朝政,专横跋扈,然而,仍交结皇帝左右的当权宦官,任命他们的子弟和宾客亲友担任州郡官府的重要职务,目的在于巩固皇帝对自己的恩德和宠信。因此,朱穆又向梁冀上书极力劝谏,但梁冀始终不觉悟,他给朱穆回信说:“照你这样说,我是一无是处吗!”然而,梁冀一向尊重朱穆,所以也不很怪罪他。

  冀遣书诣乐安太守陈蕃,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称他客求谒蕃;蕃怒,笞杀之。坐左转武令。

  梁冀写信给乐安郡太守陈蕃,托他办事,但陈蕃拒绝会见梁冀派来的使者。于是,使者冒充是其他客人,请求谒见陈蕃。陈蕃大怒,将使者鞭打而死。陈蕃因罪被贬为武县县令。

  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市珍药;而冀遣客赍书诣京兆,并货牛黄。京兆尹南阳延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乎!”遂杀之。冀惭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求其事,笃以病免。

  这时,皇子有病,下令各郡县购买珍贵的药材。梁冀也趁此机会,派门客带着他写的书信去京兆,要求同时购买牛黄。京兆尹南阳人延笃打开梁冀所写的书信一看,便将梁冀派来的门客逮捕,说:“大将军是皇亲国戚,而皇子有病,必应进献医方,怎么会派门客到千里之外谋利呢?”于是将其斩杀。梁冀虽然感到羞惭,但不能开口。其后,有关官吏奉承梁冀的意旨,追查这一杀人案件,以延笃有病为理由,将他免职。

  [5]夏,五月,庚辰,尊博园贵人曰孝崇后,宫曰永乐;置太仆、少府以下,皆如长乐宫故事。分钜鹿九县为后汤沐邑。

  [5]夏季,五月庚辰(十九日),桓帝尊其母博园贵人为孝崇后,所住宫室称作永乐宫,设置太仆、少府及以下官吏,一切都遵照西汉时期长乐宫的前例。从钜鹿郡分割九个县,作为孝崇后的汤沐邑,收取赋税以供个人奉养。

  [6]秋,七月,梓潼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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